“沈逸……你可想与我说些什么？”哽了哽，褚容哑声问话。

其实他更想问，他是否想起些什么了。

换作以往，见到自己如此狼狈，沈逸也应当说些什么了。

即便是如往常那般冷漠，他也应当会问一两句，而非……视而不见。

哪里都不一样了……此时的他，眼中有审视。

像是一位冷眼旁观的看客。

衣衫之上血痕斑斑，他不应当看不见的。

沈逸茫然而冷漠的目光刺痛了褚容。

“为我疗伤的，你忘了……”褚容僵硬勾出笑，不由衷的笑泛着苦味。

声音沙哑带着几乎是哭腔的颤音，脸上笑意不达眼底。

那双令人叫绝的眸子此刻叫人犯怵。

凄厉而悲怆，幽暗的仿佛其中暗藏了他千百年的冤屈。

褚容带着沈逸的手摸上心口位置，摩挲着衣料向上攀附，停留在颈脖锁骨处。

半掩在衣领下，那里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痕。

看似轻柔的动作，里面蕴藏的力道，让沈逸的手难以动弹。

“沈逸，我疼，我疼了啊。”褚容看着他喃喃，却又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。

沈逸眼睁睁看着，那道几乎要止住血流势头伤口再次撕裂。

鲜血如注，浸透一片衣衫，在竹青色晕开一线酱色污迹。

这真是个疯子……

手被迫以抓握姿势按在褚容白皙的颈脖上，清晰的，他能感受到掌下的搏动。

沈逸冒出一个想法。

若是他想，他完全可以就此将对方轻易杀死。

这样想着，他化被动为主动，贴上掌下颈脖，微微施力，他清楚感受到掌下搏动加快。

褚容像是一无所知，忽的，他抬手，抚向沈逸额间，沈逸黑眸转淡，刹那收了手中力道，五指成拳拢回袖中。

长眉微凝，沈逸视线从那道若隐若现的血痕处移开，惜字如金说：“你可召医官前来。”

此话一出，不知是不是沈逸的错觉，他觉得褚容身上血腥味更重了。

嗅觉捕捉到的瞬间，沈逸视线恰好触及褚容眼中闪过一线猩红。

很快的，那眸子又软和下来。

面对褚容的突然发癫，沈逸神色淡淡，他刻意避开那双情绪复杂的眸子。

天命之子长了一张分外惑人的面容，清雅又不失威严，和气时只叫人如沐春风，同样的，委屈时也能叫人掏心掏肺。

因为身份和性格的缘故，九重天上能直视他那双眸子的实在不多。

以至于几乎无人知晓，那双眸子含泪恳求会是何等模样。

是的，很惑人，几乎能让任何人心软。

可惜，他面对的是沈逸。

这个对主角光环天生具有抵抗力例外。

“沈逸，你忘了，以往这般都是你亲自为我上药……”

说这话时，褚容回忆起以往种种，眼里竟有星点泪光。

作为天界太子，他并非徒有虚名。

他的威严皆是死里逃生垒起来的，一桩桩一件件，哪次不是浴血而归。

他早已习惯独自舔舐伤口。

是沈逸，他闯进来，一次次为他处理伤口。

追忆的口吻，惹的沈逸不得不再次看向褚容。

若非他脑子确定没记错什么东西，恐怕他真的要信了褚容口中的那套鬼话。

他很想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，不期然，他对上了褚容的眸子。

沈逸一愣，他看清了，褚容眼里不只有委屈，更有……潜藏深处的幽暗阴鸷。

换句话说，沈逸要是有地方做的不合他心意，他或许会立刻发作。

以往沈逸规规矩矩照人设办事儿，从不惹褚容生气。

秉持着千错万错只能是自己错这一原则，他一向小心谨慎。

当下情形换作以前，他早该认错顺从了。

可惜，他当今最想做的，就是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惹他不痛快。

“褚容，受伤了就应该去找医官，我学艺不精。”直面那双眼睛，沈逸平淡叙述。

平和的面色为他增添适当的温和，可他的语气实在是疏离冷漠至极。

沈逸觉得好笑，面前之人真是说谎不打草稿。

什么亲自上药……褚容哪次不是嫌弃他的。

万不得已下才有为他上药的时机，还得小心翼翼目不斜视，动手之前只差将手骨一层层拆开洗了。

“学艺不精……”愣愣看着身前之人，褚容来回品味，眼里悄然划过一抹无措。

某一刻，心中紧绷的弦彻底崩断。

无名怒气烧的心口灼痛，怒不可遏的，褚容倾身逼近，双手钳上沈逸肩头，直直看向他眼底。

“沈逸，到底是你学艺不精，还是只因你厌弃了我？或是只因为重峥？！”声音冰冷，带着质问和怒气。

重峥，想到这个，褚容几乎要压制下去狂躁瞬间喷涌。

一念之间的事，沈逸再次因为浓重血腥味而皱眉。

脸被强行拨正，脸颊湿润，粘腻的触感来自褚容指腹。

褚容此时在用带血的指尖勾画沈逸面颊。

观察对方异常之处，沈逸再次沉寂不语，神色淡淡，像是在主人摆弄中乖乖端坐的木偶娃娃。

无言僵持中，沈逸原以为褚容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。

未曾料到，他竟是家里倾身压过来。

褚容想吻他。

想，也实施了。

一手压在后脑，在他脸颊勾画的另一只手手随着急切的吻而摩挲。

沈逸进退两难，在他要避开的瞬间，他的身子已然定住了。

面上的吻起初急切异常，狂风骤雨似的迅疾，带着席卷一切的怒意。

或是沈逸的‘配合’取悦了对方，又或是因为唇齿间也弥散了湿热的血腥味。

某一刻，褚容平复下来，沈逸能感受到激进的动作舒缓下来，如同大风肆掠后，树叶打旋归落泥土的轻缓。

褚容在此一道上，并不能与他天之骄子的地位相匹配。

那次意外，沈逸体验感极差。

此次亲吻也是一样，唇齿磕破，褚容更像一只终于猎得吃食的贪狼，凶猛异常，却又无从下口，只能囫囵乱咬。

在蛮横撕咬和细品中两相矛盾。

而此刻静下，发现新大陆一般，沈逸竟惊奇的从中找到了令他难受之处。

痛意褪去了，其他感觉潮涌式占领身子。

面上描摹若即若离，微凉的指腹，灼热发烫的掌心，相互配合，荡起一阵陌生又难以言说的滋味儿。

似摩挲，似逗弄，比起刀枪剑戟更叫他难耐。

眉心眼睑在指腹触碰下微微麻痒，划在心口上似的难以忽视，睫羽一震轻颤，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
不知何时，沈逸发觉自己定住的身子能动了。

身体控制权回归瞬息，沈逸即刻转脸，逃一样避开那若有若无的触碰。

下意识的反应，不经大脑思考。

动作之大，半披在身后的头发打落身前。

沈逸几乎是想逃离的。

任务里，他很少有这方面的牵扯，无论是剧情还是自身情感问题。

后面一系列的逃避动作注定无法冒头了，褚容将他狠狠地禁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