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趟心境之旅沈逸走的糟心,出来之后从窗外看,天也是将明未明。
身后褚容紧环着他,他浑身已然被冷汗浸湿。
即便睡着,汗水湿透鬓边,几缕头发杂乱粘在侧脸上,紧蹙着眉,配上他受惊神色,真当是惹人心疼的模样。
沈逸垂眼看了会儿,随即哄着褚容放开他,在其放松警惕之际迅速起身,披了件衣裳推门出去。
云中将明未明之际,天际泛着淡青色,还能隐约透过流转的雾气看见两颗星子,双手扶在木藤围栏上,沈逸仰头一眨不眨盯着天看。
云中与别处不同,处处是花草,梧桐树更是密集。
即便这树屋建在有十丈之高的梧桐树枝上,他看到的天空,还是被切割的杂乱模样。
没有如他所想是广阔毫无遮蔽的。
岸佑在沈逸推门而出时便从暗处凑近,直至看他径直走向木藤栏杆,再没有向前的势头,才按捺住那颗颤动的心。
他竟然怕那人就此一跃而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。
“出来陪我说说话。”撩袍落座的沈逸回眸看向一处。
岸佑脚下顿了顿,才从暗处现身对他行上一礼,“沈逸神君。”
沈逸敲敲桌面示意他坐下,岸佑恭敬照做。
“那只异兽现下如何?”沈逸随手推给他一杯茶水。
岸佑双手接过,杯中涟漪圈圈点点,那是他指尖发颤所致,借回话的空隙放下茶水,将手缩回袖子。
他面带从容道:
“经兽医检查,骨白已无大碍,三个时辰前吃了两筐牛头,胃口不错,一个时辰前我去看时,他正在打盹儿。”
沈逸微微一笑,颇有几分欣赏的意思在里头,“岸佑,你既然对照料骨白有些心得,那往后便嘱托你多费些心了。”
岸佑不疑有他,笑说:“神君言重了,骨白颇有灵性,又是昔日征战叛鲛功臣,如今岸佑职责所在,算不上照料。”
沈逸还要再说些什么,屋里突然传来动静,是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。
见沈逸起身要进屋,跟在身后的岸佑垂眼行礼,再次隐匿身形。
沈逸不及踏进门便被褚容扑抱了个满怀,待身前褚容急躁平稳稍许,他才抬手拍拍他冷寒津津的后背。
“怎么了?”
褚容这副模样倒有点他在心境见到的样子,只是满是杀意戾气的眼神在他进门那瞬轰然消散,残余的手足无措也小心收敛。
“沈逸,孤做噩梦了,”褚容还沉浸在那无名恐惧中,心神烦躁,脑子的钻痛一并涌了上来,他埋进沈逸肩头意图缓解,“沈逸,孤的头好痛,好痛……”
“那我去找医官进来。”说罢沈逸就要挣脱褚容。
他又不会疗伤,缠着他做什么。
“别走……让孤抱一会,抱一会就好了。”他大口喘气,摇了摇头,试图将脑海里不断闪现的画面清除。
沈逸无奈,干脆引褚容到榻上坐下,放任他靠在自己身前,受惊的他呼吸灼热,热意一下下扑在心口的位置,沈逸不自然的调整姿势,避开那块地方。
沈逸垂眸打量褚容,这样蜷起身子,埋着脸,浑身轻颤的他倒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任务重返前,沈逸想也不敢想会有如今场景,那时的他会怎样做?
会隔着千难万阻挡在褚容身前,告诉他生意会一直守在您身边。
可惜,那时他没有靠近褚容的资格,褚容厌恶极了他。
重伤坠入南海,沈逸召集往日好友,欠下一个又一个人情,不眠不休的找寻,终于在第七日找到重伤昏迷险些葬身鱼腹的褚容。
二人同时困在一处限制灵力的小岛,沈逸细心照料日日不敢松懈,尝百草,甚至割取神翼助他恢复伤口,可惜他完全看不到。
不是视而不见,是做这些事的人始终不是凰羿。
那时他想,或许换作凰羿,褚容该不会冷脸倒掉他辛苦找来的那些药。
也不会笑他自不量力,不知天高地厚。
后来凰羿一出现,褚容冷淡神色才有了变化,对上凰羿,他脸上才会欢喜。
后来,他们二人一同出岛,留下沈逸这个碍事的小尾巴在岛上,等待天兵天将前来营救。
可他们对此并未上心……
沈逸在岛上独自流落,历经自生自灭,终是成功闯了出去。
“褚容,你从前可有这般模样,主动勾住我的颈脖,愿意让我为你疗伤?”话说的很轻,贴着褚容的耳廓,宛如情人呢喃。
沈逸感受到了褚容不同寻常的反应。
连轻颤都掩饰的很好的太子殿下陡然瑟缩一下。
“当然。”褚容揽住沈逸腰身的手不觉收紧,想起什么,眼睫颤动不止。
“六界人人可知,沈逸与孤恩爱非常,羡煞旁人。”
带着陈旧的追忆,仿佛二人过往真的有一段彼此相爱时光。
“哦?正当如此,那我要尽快恢复记忆才好,”沈逸抬手抚摸褚容发凉后颈,眼神轻佻玩味,倾身凑近,语含失落,“不然枉费殿下为我做的一切了。”
不管他如何僵硬,沈逸转头看向糊明纸的木窗,“褚容,天光了。”
天光了,金焱池即将开启。
“好。”褚容缓缓垂下双臂。
气定神闲的褚容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清绝无双的模样,此时等在屋外,任谁都不会想到踏出门前一刻他还在为被拒绝更衣而皱眉。
他不做下三滥的偷窥,可当沈逸一袭红衣站到他面前,他不免后悔起来。
修眉朗目的青年仪容清俊,气质清澈疏离,窄袖暗纹的殷红衣裳更衬的他潇洒张扬,墨发高束,同色发带行止间飘扬,说不出的丰神俊朗。
“你要穿红衣?”褚容下意识不想他这副模样现于人前。
他穿红衣着实好看,张扬吸引目光不说,重要的是今日凤族那些适龄男女亦是一袭红衣求偶。
这番出去,只怕招人误会。
“有何不可?”
或许是这身红衣的缘故,往日平静无波的眸子今日有了星点波澜,眉宇间亦无愁容。
“并无不可。”褚容上前去执起他的手。
非就是麻烦多了些,除了要防那些不自量力的杂碎,还要留意从各处抛来的花。
事情远没有想的那样简单。
面前的花再一次被拂袖打落,转头就是褚容的冷脸,沈逸好心提醒:
“褚容,刚才那两枝花是冲你来的。”
看着凤族热烈的青年,被喜庆氛围感染,沈逸唇角勾起弧度,语气轻快,“这是冲你来的第十三枝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