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境内,雪莲山山脚。
北荒多是妖兽盘踞,其余六界之人却也会来。
无他,此处的姻缘桥算得上一大卖点。
因为情故,来此处的人逐年递增,沈逸的出现却引得客栈小二稀奇。
靠窗独坐一身霜叶红衣,脸上戴着镂空狐狸面具,周身气质泠泠,不可冒犯,最主要的是他是一个人来的。
“公子前来可是要办什么事儿?”化形了还留有尾巴的火狐露出招牌微笑,给他端上一杯茶,“小的算是这儿的百事通,有事都可以问的。”
“你可知这雪莲山是何时变得如此炎热的?”沈逸有一搭没一搭轻叩桌面,目光空远看向窗外。
小二的狐狸耳朵冒了出来,他似乎没想到这人的声音如此好听,像……风吹过碧蓝湖泛出微澜的感觉。
“雪莲山是近三年才热起来的。”小二揉揉耳朵,将发烫竖起的耳朵按下去,“今年尤其热,卖冰的白熊今年生意好的不得了,都招呼他远房表弟过来帮忙了。”
狐狸小二暗叹他今天是怎么了,他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,老狐狸一只了还脸红发烫,真是给老狐狸们丢脸。
眼前这位脸也没露,况且好看的客人年年有,方才他也见了两个堪称绝色的,也没这样奇怪啊。
“三年……”沈逸心中盘算一阵,转回脸,似是随口一问:“白熊跑这么远卖冰?”
面具下那双眼睛简直比族里最魅惑的狐狸还能勾人,心惊的狐狸小二忙低了头,卖力用尾巴擦桌子,干巴回话:
“是啊……一只瞎眼的白熊卖冰吃……”
从苍山上运来的冰雪,捣碎后加上水果碎,淋上蜂蜜,盛在瓷白的碗里,在火辣辣的山下吃上一碗,浑身都会凉透。
沈逸看着能发光的桌面暗笑,摇摇头,将身前茶水推向他:“我不喜喝茶,废了你这些口舌,这杯算我请你。”
小二瞪大狐狸眼儿,眨巴眨巴,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也不客气,四处看过后,偷摸端起茶水一饮而尽,享受的眯了眯眼睛。
喝完舔舔嘴角,对上沈逸眼中的疑惑,健谈的狐狸压低声音解释:
“我们店主小气,平时可喝不上这么好的茶,客人主动给的他也不准喝。”
天字号房间客人的茶他也是头一回喝,一人一杯的东西,如果偷喝,那只暴脾气黑熊精能一拳打的他陷进土里。
听他各种吐槽,沈逸托腮笑笑,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,他垂下眸子。
楼梯口的褚容顿住回身,靠窗边的位置空空如也,只一位脱垂着尾巴的老狐狸。
大堂内,他也未曾看到什么不寻常。
为何突然心悸……他不动声色捂住狂跳的胸口。
凤翌跟着他的视线回望,同样没见着什么,“褚容?”
“无事。”褚容拂开他的手,先一步上楼。
小逸逸,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大半了。二百现行出来透气。
褚容忘了所有关于沈逸的记忆,仙帝动血本不惜暂时篡改整个天界神仙的记忆,其余各界的知情人员也相继收到天界和凤族的警告。
按时间算,褚容三天后就会和凤翌完成大婚。
只要他们二人成功完婚,那北荒古战场那些被封印的残魂就有机会彻底剿灭,六界再无大患。
「别高兴太早,变数很大。」沈逸倚在树上泼它冷水。
七日后成婚,之间变数很大,也不知道褚容犯什么神经病突然跑来这儿,和他巧合碰上。
「那我也不着急,反正咱有后招,不管咋样我们这次任务一定能完美完成。」二百信心满满。
沈逸笑而不语,飞身上树,斜靠着树抿了口酒,随意垂下的腿有一下没一下轻晃。
二百见他闭着眼想睡了,眨巴眨巴眼睛,也下线。
四下寂静,沈逸睁开毫无睡意的眸子。
此处偏僻,前方一条狭长溪水,两岸树木高大,郁郁葱葱,月光透不过细密树干,耳边只有清溪流动的水声,愈发阴森寂寥。
溪水清寒,不知从那片雪山融化顺势流下,流到此处还冒着寒气,经头顶漏下的碎雪月光一照,碎晶晶、亮莹莹别有一番风味。
眼前突兀出现的几盏花灯却坏了这番风味,花灯飘摇,沾水不湿的灯芯摇摇晃晃,一路上火光晃眼。
客栈下游,上面有情人放花灯不算稀奇,那凤凰一族独有的火苗却是刺眼。
景致坏了,沈逸起身,打算今日换个地方过夜。
一手撑树,才站起身的沈逸蓦然顿住,有熟悉的气息就在他身后。
这一顿,失了脱身最佳时间,耳边是一道冷如碎雪的质问:“你是何人?”
熟悉的气息擦过耳廓,甩开险些被桎梏的手腕,沈逸及时退掠,在另一棵树上站定身形。
“我是何人又与太子殿下有何干系?”风轻云淡的,沈逸弹了弹从对方掌间挣脱的衣袖。
“你知晓我是谁?”眸色一深,褚容紧盯着这个令他胸腔发紧的人。
沈逸轻佻一笑,反问他:“天界太子殿下谁人不知?”
“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?”无名烦躁上涌,褚容语气愈发凌冽。
“这个啊?”沈逸摸上脸上镂空金面,眨眨眼认真道,“在下面貌丑陋,不便露脸。”
“是吗?”褚容施术,作势打掉他面具。
沈逸避闪躲过。
一场你追我逃,单靠灵珠补给的终是沈逸不敌,被定住身形。
“你竟是凡人?”褚容心惊,若不是他握住他的命门,他也想不到眼前之人毫无灵力。
褚容走近一步,伸手想要掀开他的面具,却听他说:
“我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无论男女到了年纪皆戴面具,遇上心爱之人方得摘下,太子殿下此举……”
语调悠悠转转,言未尽,意已达。
褚容指尖一顿,对上那双漆黑眼睛,触上冰冷面具,将其摘下。
面具下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,皮相不错,一双眼睛更是好看,不知为何却与他心中所想大为不同。
心下陡然失落,他自己更是不知那失落究竟为何,难不成他是想见到什么人?
褚容眼神犀利,仿佛要透过面具看穿他一般,“孤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。”
沈逸心中一紧,脸上反倒春风灿烂,笑说:“也许是我这张脸太大众了,殿下认错了也不一定。”
心里呼唤二百:「小东西你再不出现,我们说不定要功亏一篑!」
褚容皱眉,正想说些什么,远处传来凤翌的呼喊声。
下一秒,二百声音弹入沈逸脑海:「咱们走!」
“太子殿下,后会无期!”沈逸晃晃手中面具冲他笑。
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,伸手抓握的褚容扑了个空。
“褚容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凤翌看着褚容见他眉头微皱魂不守舍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褚容看了看凤翌,走到溪前,打翻那盏晃眼的莲花小灯,最终甩袖离开。
眼见他放出的小灯冒出一撮黑烟,凰奕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