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灯火街遇险,惊鸿一瞥。
余生,山火燎原,余热灼心。
九重天上少了一位能征善战的武神,姻缘司里多了一位喜欢养花的俊朗小仙。
初次听到他的名字,是在师尊口中。
师尊最是威严,得他亲青眼不过一二。
沈逸,这个名字,我记下了。
我知晓他是战神,是世间独一的仙灵,是太子殿下的良配。
唯独不知他……竟是当日的救命恩人。
师兄偷带我出来收复镇上小妖,遇上驺吾失控出逃,为祸人间。
彼时学艺不精,一心逞强,险些丧命于猛兽利爪。
是沈逸仙君,是他救了我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时我才知何为惊为天人。
……又错了,他本就是天人。
额间有金色水纹印……
修眉朗目,仪表清俊,气质张扬又潇洒。
从天而降,揽肩落地。
呼吸可闻的近,恍神间,我窥见了许多。
他眼里有慈悲却又意气风发,像是抓不住的绿柳春风。
他是神。
匆匆一面,不曾同他有过只字片语。
三两下收服驺吾后,他走了。
往后,我多次打听这号人,我不信他是个无名之辈。
只是,我从未探听到有关他的消息。
再次见他,是在九重天太子的婚礼上。
彼时他一身灼灼婚服,灯火璀璨下眉眼俊朗,在那身婚服的映衬中说不出的好看,眉眼间的笑意叫人惊心动魄。
面对众仙家的无声疑问,他身上只有身为强者的孤独从容,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。
只是他眼里的那份落寞,终究与那双刻在我脑子里的有所差异。
我想,许是许久未见,我记错了,又或是实在隔的太远,我辨不清他。
或许太子殿下是有其他要紧事,我暗自想着,并未放在心上。
举杯饮酒,我暗自举杯,算是庆贺他新婚大喜。
沈逸神君喜欢太子殿下,上至九重天四十八域,下至黄泉碧落,无人不知。
如今得偿所愿,我打心底替他高兴。
那日,上好的佳酿熏的我眼睛泛酸,师兄扶着不胜酒力的我退下了。
倒头睡了几日,醒来,我才知,那人已经消失了。
他……魂飞魄散了。
亲自被所爱之人折去神翼,他死的凄惨。
太子殿下布下的锁灵阵法,凤凰一族的赶尽杀绝,我不知他身死之际,是何种的万念俱灰。
每每想起,无名痛意袭遍全身。
救命恩人,我无法替他手刃仇敌。
那日起,在修行一事上,我愈发用心。
往后,我不想再无能为力一次。
我成了九重天的小神官。
某日,有传言说曾经的沈逸神君回来了。
他回来了……
我忘了我究竟愣神了多久,我只记得当时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
原来是太子殿下带回来了一个小娃娃,自称那是他的转世。
此事一出,多数仙家只当成一个笑话。
魂飞魄散之人,何谈转世。
太子殿下疯癫,有些事不敢拿到明面上,可众仙家谁不是心如明镜。
手刃一个对自己千好万好的人,本以为抓住了最紧要的,谁知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空。
在他死后深情无济于事,这般作态又能求的谁的原谅呢?
当初立下赫赫战功的战神再也回不来了。
层层拼杀,我去凤寰宫中任职了。
心底还是有一丝期冀,万一呢……
即便不成,守着他的同族,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执念了。
这样想着,却不知已经有了确凿消息。
小娃娃长大了……
再次见到他,我不觉间红了眼眶。
眼前之人,他必定是沈逸神君。
当初那位从天而降的天人。
拘在凤寰宫中,他并不如何快乐。
比起当初意气风发的他,如今的他像是浸了水泡了冰,一朝便沉寂了。
此时的他身上多了一份让人抓不住的温柔,他破碎后的慈悲让人心疼。
在我眼里,他依旧是那个敢闯敢拼意气风发的神君。
历经沧桑,他不曾变过。
我的心思禁不起推敲,医官一语道破。
师兄说得也对,我为他丢了魂。
这魂师何时丢的?
我记不得了。
可为他丢魂的还少么?
对他心生仰慕的,光是九重天的仙子仙君,便是数不过来的,何谈那些受过他恩惠的。
脸红,心跳,想逃……
九重天的神君神女在面对那样一个他时,皆会下意识逃避,意气风发的他足以盖过周遭一切。
喜欢上这样一位神君,再容易不过了。
可这些,他好似从来都意识不到,他不知他究竟有多好。
他为褚容摒去了所有人的目光,他从来不会给旁人一丝多余的目光。
说到底,他自始至终未曾变过。
又一次,他永远的离去了。
到底是何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,我也猜不透。
是第一次相救,还是婚宴上那落寞孤独的红影,是一场人为的降雪,亦或是是后面的碎琼湖相伴……
太多了,待到察觉之时,为时晚矣。
一瞬的意乱情迷,变成了永生缄默难言。
我时常会想,他为何不能自私一些。
姻缘司的小仙性子活泼,总喜欢问些奇奇怪怪的话。
她理不清红线,频频叹气,为人间有缘之人的命数感到不值。
“世间总归要有些憾事,有缘之人不能长情十有八九。”
在姻缘司多年,我自认为看淡了。
“司主,按你所说……那你也有憾事咯?”眨巴着眼,小仙子笑的明媚娇俏。
理红线的手一顿,我笑了笑,坦然道:“有啊。”
“啊?!司主你掌管姻缘呐!不算身经百战手上红线也有大把,为何不能将那人用红线牢牢套住?”小仙子十分震惊。
九重天皆知,姻缘司司主向来独来独往,不喜露面,与之相熟的仙家更不见他有何良缘。
“莫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……”
“难不成对方已有良缘……”
小仙子说了一堆话,没得一句回应话。
托着腮,她也泄了气,最后只得探身问上一句:
“那司主的心上人是何种模样?性情如何?”
我放下手里乱成麻的红线。
罢了,有些红线终究是理不清的。
我转身推门离去,留下一团红线和一个满眼懵懂的少女。
姻缘司外,春色悸动。
赤火羽花全开了。
我的神明战功赫赫,心系苍生,亦是位长情之人,他……哪里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