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马车,坐在熟悉的车厢中,侧身倚靠,他微微放松。
耳旁雨声沉闷,他无意识屈指轻点,倦怠的眉眼一片深沉。
须臾,与二百连线。
“你确定这个位面的男主不是重生的?”
他记性不差,到达位面后,那些封锁的记忆会自动解封,恍如昨日。
萧肆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和他记忆的相差太大。
他是疯,却也不会将姿态放到如此之低,他有自己的骄傲和体面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耶。”再三刷新,也检测不出什么毛病,二百也心累。
“算了。”没讨论出结果,沈逸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在跳珠的雨声中疲倦睡过去。
东宫。
在震天的雷声中,萧肆双手捂着抽痛的头。
头痛欲裂,仿佛有一根箭矢插入颅脑,在其中绞动、穿孔。
雷鸣电闪,突如其来的闪电白光透过窗柩,间歇照亮他那双阴鸷泛红的眼。
萧肆痛苦蜷缩在一角,天罚般的雷声如万马过境,踩踏耳旁。
他一下下蜷缩身形,腰背弓起,痛到极致之时,他发出呜咽般的哀鸣。
“别……”他紧捂着头,一下下撞地,在闷声碰撞声中嗫嚅着,“别忘……不要……”
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,浑身痉挛,身体彻底不受控后,他挣扎着,往窗边攀爬。
泪水自湿红的眼尾一线滑下,开闸似的没入鬓角。
随着时间推移,那双阴鸷倔强的眼逐渐失神,继而掺进一丝茫然,那只呈够出姿势的手无力瘫软在地。
后半夜,一声惊雷炸醒萧肆。
撑着身子从湿漉漉的地上坐起,抬手撑头,掌心刺痛让他清醒几分。
垂眸,手上一个大豁口,堪堪止血,扑面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眉头。
环视一周,书房门窗未关,他不知为何倒在窗边,飘进来的雨丝将他浸透,泛潮气的砖面冰冷刺骨。
豆点大的烛火摇曳,借着微弱烛光,他眯起酸涩发胀的眼睛。
良久,起身走向书桌。
他可真是狼狈啊,好久没体会到这种滋味了,宿醉之后的错觉,脑仁发疼,心口空荡荡的。
无心屈指,薄薄一层的痂又绽开猩红血肉,再回神,温热血迹淌了一手。
眼睫轻颤,他回忆白日见闻。
为了沈逸,为了……先生。
他竟如此失态,甚至于……狼狈。
一幕幕相互贯连起来,他所作所为,一一回想,竟无丝毫不妥。
可本不该如此的,生在帝王家,不应该有什么东西配他轻易伤神。
回想到那张因失血过多而略显病弱的脸,那双平静剔透的眸子,萧肆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酸胀感。
衣衫浸透,浑身冰凉,他不禁伸手探向胸口处,那里酸酸的,很是闷痛,如同挨了一掌。
可同时,一股模糊的火热悄然攀附,细密涩麻,难以品味。
他终是垂头,昏黄烛火在他脸上勾出明暗,唇角翘起,带着病态的脸露出一丝兴味,他低低笑着,优越五官轮廓凌厉,沉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。
他对先生的心思……终归是压不住了啊。
这般想着,像是释然,心口处的无名闷痛倒是减轻两分。
马车平缓停下,久久不见人出来,在门口等候的花绒掀开车帘一角,正是沈逸沉静睡颜。
朝堂之事劳心伤神,拖着病体,如今睡下她也不忍心叫醒。
只是马车上终归是睡不舒坦的,若是不慎着凉,又是一桩大事。
“大人,大人?”花绒软着嗓子唤了两声,没等人醒,抱着白狐的齐澈身轻如燕,挑开帘子跳入车厢。
沈逸是被毛绒触感搔醒的。
马车不知何时到了门口,见他睡着,都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,唯独齐澈抱着的小狐狸胆大的窜进他怀里,不见外的用尾巴扫他下巴。
昏昏沉沉醒来,对上马车下众人担忧的神情,他摆摆手,“无事,只是累了。”
接过沉甸甸的白狐,边走路齐澈不忘腾出一只手给他号脉。
紧紧坠在他身后的花绒则是在看到了沈逸深色官服上的湿迹。
“大人,您的伤口又渗血了。”她话中紧张,已然扶上沈逸臂膀。
齐澈也皱眉看探头看向他左肩那块。
全程扶着进入内室,被催着换了那身沾染湿气的衣裳,又重新包扎换药,乱作一团。
一切尘埃落定,耳边倒也安静下来。
在面前那道逼问视线下,沈逸不自在给自己斟了杯茶,面不改色道:“无事,只是咳疾发作有些喘不过来导致的伤口崩裂。”
“是吗?”
尾调高高,明显的质疑。
齐澈皮笑肉不笑盯着沈逸,“那突然动气还吃了来历不明的药算是怎么回事?”
齐澈年纪虽小,但行医多年,事关病人,他自然一副老成模样,在他手下诊治过的病人没少被他训。
几道目光下,沈逸捂拳咳了下,声音登时虚弱起来,一脸无辜看向齐澈,“师弟。”
有气无力的声音叫师弟,齐澈拿这样的师兄毫无办法,脸上又急又气,声音却软了下来。
“师兄,你动气了?”
“还吃了什么药?”齐澈眉间刻痕愈深。
“有毒?”沈逸问道。
“这倒没有,药是好药,不过……”齐澈眉头紧皱的‘嘶了一声,收回把脉的手。
脉象没看出什么太大变化,只是能肯定,药是好药。
“那日埋伏在周围的暗卫何在。”换了衣裳的萧肆眉眼冷厉。
玄衣金纹,气势逼人。
侍奉左右的宫婢屏息敛声,顷刻后,一身黑衣铁甲覆面的男子单膝跪地。
“主人,十一护主不力,正在地牢受罚。”
暗卫护主不力,那日茶楼,未曾事先排除对主子威胁因素,给主人引来麻烦。
“我记得当初本殿被行刺,是十一拼死拦下刺客的,是也不是?”
暗卫统领垂眸颔首,恭敬道:“是,主人。”
“既是救命之恩……”
萧肆的话说的温柔,近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手下留情放过时,他却继续道,“不听使唤,企图干预主人的刀实在不宜久留。”
说到这里他顿了顿,吐出残酷语言,“按规矩罚过后,便赐死吧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不见起伏的音调再度应是。
悄无声息,那道黑影转瞬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