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没来得及多想，卧室门就被推开了。

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，他看起来喝酒了，眼睛泛红，醉醺醺地朝着前方，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才转到床上的女人来。

四目相对间。

林清芷心跳了一下。

她能从那双眼睛里出男人不一样的神色。

“沈嘉衍…”林清芷艰难地嗓音开口，昏迷前的那些记忆还历历在目。

她既庆幸自己没有死，却又觉得沈嘉衍选择了简安，自己终是没有一席之地。

沈嘉衍慢慢走了过来，他的眼睛里不复那日的柔情。

这愧疚消得太快了。

不过，不知怎么的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
“沈嘉衍，你怎么了?”见男人不说话，林清芷的手不自觉揪紧了床单，汗水还残留在脸颊。

她整个人显得虚弱，惹人心疼。

沈嘉衍还是不说话，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，一只修长有力、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，声音十分温柔，“对不起。”

林清芷知道他说的什么。

她苦涩地笑了一下，努力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，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间挤出，“没关系。”

没关系，他本来就不爱他。

没关系，他们之间还隔着血

仇。

沈嘉衍不是这样一个会服软的人，也不常说对不起。

林清芷隐隐觉得不对劲，即使她昏迷前看到的是一张懊悔万分的脸。

这一幕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，却迟迟不来，林清芷听见他接着说，“好点了吗？”

林清芷点了点头。

除了脸颊上的伤，其实她身上没有多少伤，只是惊吓过度，有了蒋生给她造成的阴影，就觉得更加恐怖了。

两人相对无言，林清芷的心被酸涩和惊喜膨胀着，搜肠刮肚都不知道该跟眼前的男人说什么。

她抬了抬眸，看见他眼底一片阴沉色，最终还是缓缓问出了心中那个问题，“简安，她还好吗？”

简安看起来伤得不轻，却为了博得沈嘉衍的心疼一直撑着，三番两次作践自己的身体。

林清芷刚开始是不理解她这种行为的，只是她自己后来也慢慢沉沦、越陷越深。

只是她没有简安那个疯批，而且她也没有那个资本。

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。

她即使不想着自己，也不能让孩子跟着冒险。

林清芷本以为沈嘉衍会生气，但他什么脾气也没发作，只是温声细语地跟她解释着，“她还在医院，不过已经好很多了，放

心。”

他的手轻轻拍着林清芷的手。

林清芷感觉身体一阵战栗，下一秒，她最不情愿听的话从男人的嘴里吐出，“你怀孕了。”

不是疑问句，而是肯定句。

男人冷冰冰的话语，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出来的。

林清芷的心猛地一下坠了下去，感觉内心千般波涛在汹涌，暴风雨终于来临了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林清芷都没有说话。

他们周遭的空气中也凝固了一般。

平日里对他人的情绪不耐烦的沈嘉衍，也难得一直静静地看着她，直到她说出，“是的。”

她眼角有泪流出，显得整个人更憔悴。

沈嘉衍却看不见似的，语气恢复冰冷的语气，“我约个时间，你去打掉。”

他看似是在翻着手机上的日历，“看样子，应该是在山庄中招的，还可以流产。”

他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。

林清芷心底最后的那点放线终于崩溃了，她红着眼，推开了拉着她的手的男人，声音嘶哑道，“我不想打掉。”

“这也是你的孩子，为什么你就那么容不得他?”林清芷质问道。

“我说了，我不喜欢小孩子。”沈嘉衍眸色如冰，看着方寸

大乱、语无伦次的女人，他就感觉一阵嫌恶。

他可以勉强接受她，只是为了复仇。

但他和林清芷的孩子算什么?

他和林家的人一起生的孩子，那不是孽种是什么？

林清芷却还是异想天开，“小孩子很可爱的，你没有接触过才会这样说吧。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，保证你会喜欢他的，我相信这个孩子会很乖的。”

她说着，眼神里就有一片向往的模样。

其实只是强撑着悲伤的情绪罢了。

沈嘉衍却没有耐心等她说完，走到了窗前，语气冰冷道:“我只是给你一个台阶下，你还痴心妄想起来了。”

“那好，我现在告诉你现实，我不是讨厌小孩子，我只是厌恶你和我生的孩子。”

“沈家的子嗣，怎么可以沾着林家的人的血?”

“我原本以为你是聪明的，没想到你现在竟变得这么蠢了。而且，你瞒着我这么久，我还没找你算账。”

沈嘉衍手插着西装的兜里，目光看着窗外，他说的话字字句句地传进了床上女人的耳朵里。

仿佛有蚂蚁在她心尖啃噬一样，连呼吸都觉得痛。

她目光空洞，安静地盯着地板。

地板上铺着繁复的中式风毛毯，

还是他们新婚那天布置的。

她满心欢喜地走进这场婚姻，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。

渐渐的，她好像跌入了坟墓，却不自知。

沈嘉衍，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隔着这些，你是不是会满心欢喜地迎接这个孩子的出生呢？

林清芷不禁想。

不过沈嘉衍说得没错，她确实有点痴心妄想了，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。

沈嘉衍和林清芷之间没有隔着上辈子的仇怨的话，根本就不会相遇。

因为他们之间的相遇，就是沈嘉衍一个人策划的阴谋，而林清芷只是这场庞大繁杂的阴谋里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。

沈嘉衍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女人，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
他原本冷暗的眸子里覆了层薄怒，从窗户旁踱步过来，强硬地掰起她的头，语气严肃道，“我就给你两天考虑时间，要么你自己去医院打掉，要么我带你去。”

沈嘉衍知道这个过程，必定是残忍的。

所以他更想让林清芷自己解决，但如果她不乖乖听话，那沈嘉衍就只好亲自去插手了。

“沈嘉衍，我不怪你，在南部码头的博弈中，选择了简安，差点让我进了鬼门关，为什么你还要这样逼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