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糖如此反常的举止,顾楷自然不会注意不到。
当下也停下了手里的刀叉,颇有些担忧地问道:
“怎么了?是我点的餐不合你胃口吗?”
“还是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方糖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不合胃口,也没有不舒服。”
她只是不知怎的,明明对着的是可口的餐盘,可眼前浮起的却是她爸爸的脸。
像走马灯一般。
从她儿时她爸爸年轻时慈爱的脸,到中年时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脸。再到最后那场车祸之时血肉模糊的脸。
只要一想到那日鲜血,再垂眸对上牛排上浇淋的与暗沉血色极相近的酱汁。
方糖便几欲作呕。
又如何能吃得下去呢?
尽管在生理反应之外,她的大脑仍是清醒的。
清醒的知道在此时此刻,她本不该再去想那些事情。
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啊!
自从她在那张印着“安顾集团有限公司”那几字的信纸上嗅到了某种极不寻常的端倪之后。
“顾”这一个字就俨然成了方糖心头的敏感词汇。只要一触上,就会令她控制不住地瞎想联翩。
而顾楷刚巧也姓顾!
不仅如此,他
还是安顾集团的现任总经理。
尽管此时此刻,方糖还并未找寻到她父亲当年车祸的全部真相。
那个幕后黑手若当真是安顾集团的人。
那顾家便是方糖此刻所能想到的最大嫌疑人。
哪怕方糖也知道,就算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是顾家人,也绝不会是顾楷。
可人心哪,总是自私的。
尽管方糖明知若是她心中的那些怀疑被顾楷知道后,定会让他十分难过。
她也仍是忍不住地很快放下了手的刀叉,正色向着顾楷问道:
“顾楷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,徐天中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?”
“徐天中?”
听到这个名字,顾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愣了片刻。
许久之后,才勉强从久远的记忆里调取到了些许有关徐天中这个名字的记忆。
“好像我爸以前的一个司机就叫这个名字。”
“不过方糖你干嘛突然提起这个名字?”
回忆完之后,顾楷亦的面上亦不禁冒出了几分狐疑的颜色。不过好在他的神经向来有点粗。
压根没往方糖父亲的事情联想过,反倒是兀自同先前的那番笑言联系在了一起。
莫名地替方糖自
圆了其说,然后就再次率先笑了起来。
“难不成你还陷在刚才的司机梗里没有抽身出来嘛?”然而方糖面对着顾楷的笑容,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。
才堪堪平静下来的心绪,只因着顾楷的那一句回答,便再次刮起了惊涛骇浪。
徐天中以前……竟然是顾楷父亲的司机吗?
那岂不是……岂不是那位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顾楷的父亲!
“怎么会……!”
当下,方糖满脸震惊的几乎是控制不住轻呼出声。
顾楷没听清她的轻呼,不过却也察觉到了方糖这会儿的面色有些不正常。
不由得止了笑,关切问道:
“你在说什么?”
不过在他等到方糖的回答之前,摆在手边的那只手机却是抢先一步响起了一阵铃声。
“喂?”
顾楷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这通电话于方糖来说,也算是来的恰到好处。她用这几分钟的时间,调整下紊乱的情绪。即便在顾楷结束通话时,方糖依旧笑的很有些勉强。
那也总算是能够继续笑着面对顾楷了。
一通电话之后,先前的话题算是被自然终结了。
并且就方糖旁听到的这通电
话内容。似是很快会有第三个人过来与他们一同吃饭。
当然,这个人方糖也是认识的。
是程易安。
虽然于此刻的方糖来说,自那日之后,她其实是很不想见到程易安的。
可惜现实不如人愿。
程易安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有关安顾集团心理辅导室组建的事情,我有些细节需要找他谈一谈。原想在今天下午约一个时间的。”程易安解释道。
“不过刚听顾总说他这会儿是在和你吃饭,我便干脆直接过来了。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?”
顾楷笑着摇摇头:“没有,多一个人一起,热闹一些。”
程易安的这一通话听上去很是彬彬有礼,冠冕堂皇。
但方糖还是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谎言,特别是最后那一句,嘴上问着不打扰,然而他那双眼中却是压根没有半点诚意。
还没等她回答呢,程易安就拉开了椅子,一派理所当然地坐了下去。撇了一眼方糖面前那份丝毫没动的牛排。
他抬眸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方糖的身上,别有深意地勾唇笑问道:
“方小姐今天似乎是胃口不佳?”
“如若是心理上的缘故,需要我帮忙吗
?”
程易安的这两句话,简直在赤果果的宣告他已看透了方糖的全部心思,同时以此方式,巧妙地拦下了方糖心中那几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。
几乎将方糖气到咬牙。
可偏偏顾楷那个憨憨还真信了程易安的话,竟还一脸求教地接下了程易安的话头。
“原来方糖她今天胃口不佳是心理的缘故?程医生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看个球球!”
可惜顾楷这些好学的问题还没等到程易安的解答,就被方糖给沉声打断了。
“他胡说的你也信?我胃口好的很!”
说完之后,方糖便立即重新拿起了刀叉,气鼓鼓地切下了一大块牛排。
当着两人的面,一口塞进了嘴里。
三两下咀嚼自后,便咽了下去。
这之后,方糖才重新抬眼,扬起一道格外明媚的笑容,向着程易安扫去。
原以为,如此一来,程易安必是输了。
却未料,四目相对之时,程易安的眼中不仅没有半点惭愧和挫败的神色。反而盈盈地荡起了一抹得逞与嘲讽笑意。
特别当那抹笑意再次扫过她面前的那份牛排时。
那嘲讽的笑意便越发明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