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糖笑了笑:“当然,顾楷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一辈子不会变的那种。”
顾楷也笑了,只是笑容十分苍白无力,他深吸了口气道:“我送你回家吧?”
可此时她却不愿意再让顾楷送她回家,她想要一个人静静。
“不用啦,我再在四处逛逛吧。”她找了个借口道。
明知道这里是她父亲发生意外的地方,她恨不得逃离,怎么会想要留在此地。
顾楷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借口,他知道方糖的性格,分手就分的干干净净。
而他此刻只能尊重她了吧。
“好,你别待太久。这里的车不好叫,如果需要我来接你,给我打电话。”他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。
“好。”
顾楷走后,她一个人又从水库走回了月季长廊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皎洁的月亮缓缓爬上了夜空。她无端觉得有些森冷,明明是四月天,可冷风阵阵,她冷不防打了个喷嚏。
都怪自己逞强,顾楷都告诉她这里难打车了,她还端着什么?
“方糖!”
还没等方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,就被一声熟悉的轻唤声给打断了。
然后,闻声抬头的方糖在望见面前那张她所思及所见的脸后,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“程……程易安?!”
愣是对着
那张脸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。
随即惊叫出声:
“你……你你你怎么会过来的?”
“是顾楷让我来找你的,我找了你好久。”程易安目光微拧,竟是担忧之色。
“他让你来的?你找了我多久了?”
方糖心里涩涩,想起顾楷对她的神情,依然是不放心,而他大概一直都了解她自始至终对程易安的心思。
眼睛是不会骗人的。
爱和不爱一目了然。
“方糖,一切都结束了,你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程易安把她揽入怀中,外头寒风瑟瑟,而面前男人的怀抱却是最好的避风港。
而随着这一声哭,方糖面前的时间亦好似恍然回到了六年前,她爸爸去世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闻讯赶到车祸现场的她其实是没有哭的。
不是因为不想哭,而是因为乍见到方泽军遗体的她实在是太意外,太震惊了。
哪怕赶来现场抢救的医生在触上她父亲的颈动脉后,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也多次以医学的角度告知了方糖这位家属她父亲的死亡与死亡时间。
可就算是这样,方糖依旧是不信的。
明明她在上午在学校食堂里还见过她的爸爸。
那时候他爸爸心情不错与她谈论了不少他工作上的事情。
还告诉方
糖他应她们学校医学部的邀请,将在下学期担任医学部的临床客座教授。
到时候他授课之余还可以去学校教工食堂请她吃好吃的了,方糖甚至都已经在心里暗暗将菜单都列好了。
就等着到时候狠狠地吃空她爸爸。
可怎么这些菜一口都还没吃上,她的爸爸就单方面爽约了呢?
“起来!我叫你起来你听到没有!”
“你说好要给我涨生活费,要带我日日去教职工食堂吃好吃的啊!”
“这些事情你……你怎么可以一样都不履行呢?”
“爸爸!”
随着这最最痛彻心扉的一声呼喊,方糖在时隔六年多之后,终是说出了她当年没能说出的话:
“爸爸我不想要你死!”
“你死了我……我好难过啊!”
“爸爸……”
一时间方糖悲伤的哭泣声染在风声之中,便连夜风都好似沉重的停滞了下来。
可即便没有了夜风,她还有他。
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臂,穿过了六年的光阴,终是重新将方糖拥入了怀中。
而随之传入方糖耳中的话语,更是比这个拥抱还要坚定。
“不会!你不会是一个人的!”
在程易安的怀中,方糖那场持续了六年之久的噩梦终于被打破。
她恍然回神,重新感觉到了拂过
脸颊的微风,明月星光,还有他熟悉的面容。
令方糖再忍不住地连声唤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程易安!”
这般模样像极了迷路许久后才终于找到亲人的孩童,脆弱又焦急。
这一声声名字听的多了,大多数人或许总会有那么一丝的厌烦之感。
然而程易安却不会。
方糖每唤他一声,他就应下一声。
每一声,都是同样的耐心与温柔。
直到方糖自己都喊的累了,这番重复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。
不过就算声音消失了,程易安的怀抱也不会消失。
即便此刻的方糖已经累的再说不出话来,也依旧没有关系。就算她暂时不说话,程易安也能用眼睛读懂她心中的想法。
比如现下方糖的心中,他依旧看到了止不住的悲伤。
所以他说:
“放心,就算哭到走不动路也没有关系,我的肩膀给你靠。”。
还没等她回答,她的眼泪就已经哗哗的流了下来,滴落在她脚底的花泥中再不见踪影。
或沾湿在程易安衬衫的衣襟之上,晕开朵朵深色的泪花。
不管是哪一种,都比方糖想象中的失声痛哭要美好许多。
因为有了他的胸膛,她虽是悲伤,却不再绝望。
……
等到方糖的哭声渐渐在程易安濡湿
的胸口处停歇,方糖身体的另一处地方却发出了另一声抗议的轻响。
“咕噜!”
这声轻响后,就连方糖那张哀伤苍白的小脸都不禁浮上了一层羞耻的红晕。
牙齿在唇瓣上磨了好几下,才低低开口道:
“我……我好像饿了。”
可不得饿了吗?
她这又喊又哭了足足大半个晚上,哪是先前那一份下午茶能够顶的住的?
“那就去吃晚饭。”
瞧着方糖的这副窘样,程易安不由地笑了起来。只觉得方糖这副羞囧的样子当真是可爱的紧。
忍不住的就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被她咬的有些发红的唇。
没想到,他的手指才伸过去,方糖就机警地把脑袋一偏,躲开了。
不止如此,很快她整个人都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。
虽是因为哭了那么长的时间脚步有些不稳,但还是一下子后退了足有五步远的距离。
这之后,她才慢吞吞地重新接下他的话头道:
“好了,那我们走吧。”
程易安望着方糖当先走在前面的身影,总有一种他被利用了的感觉。
而他向来是最讨厌利用的。
可如果是方糖的话……
一想到方糖,程易安的眉心处还没来得及皱起一下,就随着唇边无意识荡漾起的笑容舒展了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