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方糖问的状似平淡,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就算是这样,她也还有一种预感,预感方得即将说出的那句话,会比他今日之前所有说过的言语都要可怖。
而她这番极不好的预感还偏偏成真了。
下一秒,她就听到方得用越发浓重的嘲讽笑意开口道:
“就我所知,于美珍和她那位情人的事情,程易安可是全程都知道的。他没有告诉你吗?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这一瞬,方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冻到没有知觉,更无法思考,整个人都天旋地转的。
如若不是方得眼疾手快扶住了她,方糖大约整个人都要栽倒在地上了。
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,此时此刻,自也不言而喻。
在方糖回神之后,面上的表情更千变万化。
有震惊,有愤怒,有悲伤,却独独没有该有的知晓。
虽说这本就是方得想要给方糖下的一剂猛药。
可当他真看到了方糖如此像失了魂一般地模样,还是心疼了。
“方糖,你还好吧?”
“对不起,是哥哥我说错了话,让你伤心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哥——”
然而还没等方得将道歉的话说完,方糖就哭了。
“傻
丫头,你怎么就哭了啊……”
原本还想加码的那句话,早已是一句话都再说不出了。
身体更是比他的嘴更诚实,一把将方糖搂紧了怀里。
“哥……对不起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!”
“我不知道他竟然是那样的人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而在这一搂之后,方糖更是哭地越发伤心了。
不再是隐忍的抽泣,而是泪水极汹涌的痛哭。
这是这么多年来,方糖自方父死后哭的最伤心的一次。
于方得,亦是第一次见。
在方得的记忆里,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和别人家的那些妹妹很是不同。
他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,她的头发就特别硬。根根竖着,抱在怀里总会扎的人手疼。
那时候他就听长辈们说,从小头发这么硬的孩子肯定是个性子特别倔的丫头。
果然,还真是被长辈们说中了。
方糖从小的性子就倔的像一个男孩子。
幼儿园的时候,会为了抢回一件她心爱的玩具和全班男生干架。
即便被打到整张小脸都伤痕累累的,她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。反而会呲着呀,抱着玩具朝他笑。
后来长大也是,父母离婚,她被判给了父亲。
这之后,他们虽相隔
了整个太平洋,他也是知道的,方糖和他们那位继母相处的很不好,受了很多委屈。
可即便如此,在与他通电话的时候,她也一个字没有提过。
明明,她所受的委屈,就该和他这样的倾诉。
可谁叫方糖就是这么一个倔性子呢?
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,她更是已经学会了背负和忍耐。
甚至连父亲的后事都是方糖一个人处理的。
在海外时,方得知道这些的时候,只以为是他的妹妹长大了,成熟了。肩膀再不像孩提时那般稚嫩,可以宽厚地扛起一片天空了。
那个时候,方得是欣慰的。
可直到此刻他真正抱住了她的肩膀,他才陡然发现,方糖的肩膀不但远不如他想象中的宽厚,甚至还纤细单薄地令人心惊。
这一刻,方得才终于发觉,方糖这些年的所谓长大成熟或许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。而是被那些残酷的现实逼得成熟的。
这些残酷中,有父亲、母亲的身影,甚至与还有他的……
“方糖,你没有错……该说对不起的,应该是哥哥我才是!”
“都是这些年我对于你疏于关心,才造成了现在这般状况。”
“方糖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方得哑着
声音,他本是内敛的男人,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了情绪。
方糖也恸哭起来了,哭的时候虽是嘶声力竭。两人相拥大哭,终是让他们时隔多年之后,真正开诚布公地畅谈了一次。
这一晚,他们聊了很多。
大到方父当年的车祸,小到方糖的日常点滴,可谓是无话不谈。
不过有一个人,虽是在方糖这些年的生活里有着绝不可忽视的浓重痕迹,却在那声对不起之后再也没被他们谈起过。
程易安,这个名字不知从何时起,竟是成了方得、方糖二人间的禁忌。
方得不敢谈起,是因为他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,会勾起方糖更多难过的回忆。
至于方糖,便是刻意的躲避了。
刻意避着这个名字,亦是为了能遏制住自己的心。
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,方糖已经做好了准备,要忘了程易安,把他排除在自己的人生当中。
或许不想、不听,时间就会将这个名字从她的心中抹去。
这样的方式,大约就是方糖对于他们昔日那段爱情最后的倔强了。
可谁知,现实却总是比她的想象要曲折许多。
一周后的心理复诊,明明是丁致远的邀约,可她推开丁致远诊室大门后
见到的却并非是丁致远医生,而是程易安。
“对不起,我这是走错诊室了吗?”
见到程易安,方糖下意识地回身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没有走错!”
程易安早料到方糖会有这种反应,还没等方糖抬起的那只腿落下,他就已早一步地伸出手来,一把将方糖拖进了诊室。
“程易安!你想干什么!”
方糖显然不愿与程易安共处于诊室中,当即在他的手下奋力挣扎,想要退出去。
然而,程易安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?
有许多话,他本是想在那一日就解释给方糖听的。
可惜,自方糖被于美珍刺激得愤怒离去后,他在她的心中便也彻底犯了连坐之罪。
他打的电话全部被掐断,他发的信息她也一条都不回。
程易安也真的是没办法了,才用上了这最后一招,假借丁致远之口,将她骗了过来。
这些见不到她的日子他一直在想她。
可今日见着了,对上她那双满是愤怒与仇恨的眼睛,他的心不但没有半点欣喜,反而越发抽痛地厉害。
痛得他黑眸黯淡,就连声音都喑哑了。
“方糖,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,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可能欠你一个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