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栖梧山(1 / 1)

地牢中,萧绫羽被冷水泼醒。刺骨的寒意让她不住发抖,脸上传来剧烈的疼痛。

她费力地睁开眼睛,模糊的视线中,萧绢绢手中的匕首正滴着血。

浑身使不上一点劲,剧烈痛意钻入四肢百骸。脸上火辣辣的,想来已容颜已毁。

见她醒了,萧绢绢踱步到她面前,声音狠戾:“萧绫羽,你生来便是嫡女,享尽荣华富贵,而我只能在你的阴影下苟且偷生。如今,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。”

“美丽的容貌,高贵的身份,三皇子的宠爱如今都是我的。”

萧绫羽忍着剧痛,艰涩开口:“让顾青昀来见我。”

萧绢绢闻言,脸色一变:“你没资格喊他的名字!昀哥哥早以为你死在乱箭之中。我与他情投意合,为了助他平步青云,才忍耐良久,你知道看着别人同自己的爱人亲昵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吗?”

“不过没关系,你且看我如何被他八抬大轿迎娶,披上凤冠霞帔,封为皇后。”

“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,好好看看到底谁是绫罗,谁是纱!”

说罢,萧绢绢命人将萧绫羽丢出地牢。

萧绫羽就这样被扔到了街头,身上的婚服也被扒去,她蓬头垢面,沦为乞丐。

萧绢绢一直命人严加看管,不准她自戕。

同日,血洗相府的第二天。

新帝顾青昀登基,昭告天下,要娶前朝宰相庶女萧绢绢为后。

十五日后,封后典礼举行。

萧绫羽勒令被丢在街头,观摩盛况。此时她已经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。

她只听到满街都在议论着当朝宰相在其长女新婚之夜叛变,当今圣上为了保护病危的先帝,派暗卫杀了宰相,大快人心。

先帝感念其勇武,生前最后一刻传位于顾青昀,举国哗然。宰相府庶女萧绢绢早知其父谋反,劝诫不成,大义灭亲。被册立为后。

“一派胡言!”

“颠倒黑白,是非不分,乱臣贼子得道,世风日下!”萧绫羽听着这离谱的言论,心中满是悲愤。可她手筋脚筋寸断,瘫倒在街上,无力动弹。无助的泪水喷涌而出。

眼前人头攒动:“来了,来了。”

众人望去,金色的华盖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。道路两旁,彩旗飘扬,红绸舞动。侍女沿着马车一路走一路播撒着花瓣。

马车缓缓驶过萧绫羽的面前,一阵风过,掀起两旁红色的纱帐。

只见顾青昀身着鲜艳的龙袍,袍服之上,九条金龙张牙舞爪。他依旧面如冠玉,目不改色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。

“道貌岸然的伪君子。”萧绫羽只觉得刺眼,无比悔恨自己怎么没有及时看透他的狼子野心!

萧绢绢在他身旁站着,含情脉脉地盯着顾青昀,画着更加妖艳的妆容。

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,冲侍女说了句话。随后,满天碎银被撒下空中。

“娘娘高兴,与民同庆。”

夹道百姓见了,一窝蜂地拥挤起来。萧绫羽只觉得喘不过气,眼看就要被踩踏致死。

突然,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。意识模糊间,她看见了那个人的黑色锦衣和腰间的佩剑。

由于身体虚弱,她逐渐睁不开眼睛,看不清周围,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披上了衣服,抱着离开了人群。

随后似乎被带上了一架马车,摇摇晃晃,颠簸了很久很久。

意识清醒时,已不知道是何时何地。

萧绫羽缓缓睁开双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脸和手脚都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。

这是一间布置极为简朴的屋子,屋内的家具寥寥无几,一张木桌,几块蒲团。桌上摆放着一只粗陶花瓶,瓶中插着几枝新摘的野花。

窗户旁挂着一幅简单的竹帘,微风拂过,竹帘轻轻晃动,光影交错。床榻对面的墙上,挂着一幅墨竹图,笔法苍劲有力,看得出作画之人的深厚功底。

塌边,燃着清心静气的好闻香味。

萧绫羽的目光在这房间中流转,心中暗自思忖是何人救她。

“你醒啦!”一约莫十五岁的小姑娘端着药走了进来,惊喜道。

“我这是在哪?”萧绫羽开口,嗓音沙哑。

“娘子,是我家主公救了你,这里是栖梧山上郊外别院。”

“你家主公是谁?”

“嗯…他不让说。他只吩咐要我好好照顾你,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。”小姑娘摇了摇头。

父亲生前广交贤才,估计是父亲结交过的挚友,不知如何认出了她,才施以援手。

萧绫羽微微颔首:“替我谢谢你家主公。”

“一定,不过我也不常见到他。”小姑娘老实说道。

“请问,如何称呼?”

“我叫桐安,娘子唤我安儿就行。”

“药要凉了,我喂你吧。”

“你身上的伤医师来看过了,每月十五他会来复诊,只是…你手脚筋骨寸断,怕是此生都难以站起来了。”桐安边喂药边说着。

“伤你的人太狠毒了。”桐安流出了眼泪。

“不疼,别哭。”萧绫羽安慰她。

相府被屠,皆因她识人不清,她已无颜赴死去黄泉地府面见爹娘。捡回一命,行尸走肉般地过完余生,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。

与此同时,皇宫,朝阳殿内。

“你们这群废物!”

皇后猛地摔了茶杯,声音尖锐而凌厉:“本宫交代的事情!竟然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。”

跪在最前面的暗卫瑟瑟发抖,叩头如捣蒜:“属下们办事不力,罪该万死。”

“给我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她眼神凶狠:“萧绫羽啊萧绫羽,居然让你跑了,没关系,不管你身在何处,天涯海角,我都要找到你,碎尸万段!”

时间飞逝,转眼之间,新帝登基已然过了十年。

十年后的小院里,萧绫羽坐在步辇上,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,洒在她苍白的布满疤痕的脸上。虽得人所救,大难不死。但是这场灾难已然让她心如死灰。曾经灵动的双眸,如今只剩一片死寂。

栖梧山的梧桐树枝繁叶茂,金灿灿地在风中摇曳,可她却视若无睹。曾经,她爱这世间的一切美好,如今,这美好于她而言,只是过眼云烟。

栖梧山避世。这些年来,她听着桐安说了许多外面发生的事。

顾青昀登基,不过一年便大兴土木,修建行宫,劳民伤财。国库亏空,他加重赋税,百姓苦不堪言。

第二年民间流言四起,说他当皇子时拥兵自重,意图谋反。有识之士联名上书要求将先帝遗诏昭告天下。朝堂之上,群臣离间。

顾青昀听信奸佞小人谗言,竟将谏言之人悉数斩杀。忠臣良将怒不敢言。一时间,官场黑暗,贪污腐败之风盛行。

久而久之,官官相护,边境防御松弛。外敌趁机屡屡入侵,国土不断沦陷。

撑到第十年,整个北宸已经是强弩之末,国势衰微,风雨飘摇。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
思及此处,萧绫羽叹了口气,心脏隐隐抽痛。

“娘子。别想了,医师说您思虑过多,郁郁寡欢,身体越来越不行了。”

桐安担忧地望着她。

萧绫羽何尝不知她已气数将尽,现在无非是用药吊着口气罢了。

“你家主公还杳无音信吗?”

这么多年,萧绫羽也不曾见过他。她想死前亲口说一声感谢。

桐安摇摇头:“听闻主公身在边关,一直忙于抵御外敌,救助百姓。”

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

战乱年代,书信何尝容易传回。

“安儿,你推我四处走走吧。”萧绫羽叹了口气。

二人慢慢地穿行在梧桐树中。

路过一处湖泊,一阵秋风吹过。

桐安停了下来::“娘子,天凉了,我去拿件披风吧。”

望着桐安走远,萧绫羽低头看向腰间,瞳孔骤然一颤:“玉佩!我的玉佩呢?”

那枚她娘亲送给她的,她以命相护的玉佩不见了。

萧绢绢心细如发,幸亏她将玉佩藏进里衣,才躲过一劫。

她慌乱地扭着头,余光里,一抹白映入眼帘——应该是没挂好,玉佩滑落在了湖边。

阵阵风过,吹动水面,眼看着就要卷走玉佩,萧绫羽顿时急切起来。

她手脚动不了,只能拼命扭动身体,撞击着步辇。突然,步辇翻倒。萧绫羽整个人失去平衡,“扑通”一声掉入了湖中。

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将她淹没,湖水不断地涌入口鼻,她浑身使不上力,强烈的窒息感袭来,意识逐渐模糊。她的脑海中开始闪过曾经的画面,那些美好的回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遥远。

“好痛,好冷。”就像那个她失去一切的雪夜一样冷。

恍惚中,她突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,如果上天能再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,哪怕付出一切,哪怕刀山火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