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仪楼,云遮月雅间。
萧绫羽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宝物,一阵犯难:“这也太多了吧。”
月影看着她:“少主选五件就好了。”
老余也站在一边,拿着笔记录,墨汁滴到纸上晕染开来,少主还迟迟未开口。
萧绫羽是真心没想到母亲留给自己的家底如此丰厚。
她摆摆手表示尽力了。
“你俩这方面比我懂,你们自己抉择。《诡法下卷》为主,其余的做点缀就是。”
月影颔首:“遵命。”
想起娘亲,她目光暗了暗,她知道自己在接近幕后真相,但是自己的身体也每况愈下。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。她只能祈祷着自己接下来每一步能够顺利。
她眼波流转,既是祈福,她想到了一个好去处。
京城西郊,有一棵巨大的百年梧桐,传说其汲取天地之灵,日月之华,凛冬亦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。
而且其生长环境得天独厚——背靠北宸一座寺庙,般若寺。
百姓相传,在树上挂上祈福带,此树可保佑顺遂无虞,愿望成真。
她踏进般若寺,寺里禅音阵阵,一片宁静祥和。百姓络绎不绝,香火旺盛。她在寺僧的引导下来到般若寺外,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对方似乎在与般若寺住持交谈什么。说完后,主持转身离去。
“臣女参见殿下。”
见住持离开,她上前行礼。抬眸后,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。
顾焱之颔首。
“臣女恭贺殿下…”
“你来此处求姻缘?”
二人同时开口。
“啊?”萧绫羽一愣,之后便心下了然。此树,又称姻缘树。除了祈福,亦可作月老,赐予良缘。
她连忙否认:“非也,臣女只是许愿日子平安顺利。”
闻言,顾焱之似乎松了口气。
“抱歉,是我误会了,你方才想说什么?”
萧绫羽淡淡一笑:“臣女恭贺殿下开府。”
顾焱之点头,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你…会来吗?”
没想到对方这么问。
“臣女自然会来。”
顾焱之眼睛一亮。
萧绫羽接着道:“您是皇子,按礼仪规制,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女眷皆需到场。”
“……”
顾焱之目光黯淡下来。
他试探性地开口:“若是…没有规矩呢?”
她毕恭毕敬:“那臣女也必会当面感谢殿下多次相助。”
树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一把赤红的祈福带,祈福带旁边是笔墨砚台。
萧绫羽低头取了条祈福带双手呈上:“殿下可要一起祈福?”
顾焱之还欲说什么,被打断了,只好伸手接过:“嗯。”
见顾焱之一动不动。
她上前磨好墨,拿毛笔沾好墨汁,呈给他:“要想请神树庇佑,还需殿下亲手写下愿望,挂到树枝上,越高越好。”
顾焱之抬手接过。
说完,她抬头看树,刚过上元节,此时树上已经挂满了祈愿带,十分拥挤。金色的梧桐树远看已经快变成红色的。
她仔细搜寻一圈才发现貌似只有最低的枝头还有位置。
“你想许什么愿望?”顾焱之蓦然开口。
他把笔递给她:“你先写。”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萧绫羽抬手拒绝。
顾焱之目光一冷:“此处只有你我二人,不必遵循这些。”
“殿下别动怒,臣女先写就是。”
看顾焱之表情,萧绫羽生怕自己得罪了他。
她接过笔,俯身一笔一划写起来:“相府平安,父亲身体健康…”
萧绫羽边写边出声读了出来。
身后人突然出声:“你写了这么多都是为别人所求,你自己呢?”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落笔:“臣女所想皆集于此,别无它念,别无所求。”
说完抬手准备将布条挂在树上。
“等等。”顾焱之伸手,却觉得冒犯,放了下来。
萧绫羽回头看他,目光疑惑。
顾焱之拿起笔低头俯身,快速写下几个字。示意对方把福带递给他。
萧绫羽照做。后者接过福带,退后两步,足尖轻点,借力飞身到梧桐树的最高处。
站在树上将两条福带一起系在最高的枝头,然后一跃而下。
萧绫羽目光一变,转瞬恢复平静。
“上面还有位置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随后,她走到树边的锦鲤池中扔下几枚铜板:“如此一来,便是完美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顾焱之问她。
“锦鲤池,钱越多越可能实现愿望,心诚则灵。”
话毕,她转头看顾焱之,却见对方拿出一个金锭,直直丢了进去。溅起一池水花,鱼儿四散而逃。
“……”
“你似乎很信这些。”顾焱之问她。
萧绫羽知道他指的是上次放河灯,这次又挂树。她前世也是不信这些的,可是她重生了,若不是鬼神之说,她该如何说服自己。某种程度上,神灵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信念。
“还有家财万贯,臣女忘记写上了。”
见她答非所问,顾焱之冷声道:“你写这个,还不如…”
跟我说,我帮你实现这个愿望。后半句他咽了下去,他隐约觉得从出现开始,她就一直在伪装,她不像是被金玉之物困住之人。
萧绫羽淡淡一笑:“相府上下皆食父亲俸禄过日,殿下生来便是万人之上,不食人间烟火实属正常。”
顾焱之目光越来越冷:“你不必这么说。”
萧绫羽立即福身:“臣女无意冒犯,殿下恕罪。”
“殿下。”身披袈裟的住持从远处走来,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耳顺之年的人,穿着官服。
来人看见顾焱之加快脚步,上前行礼:“微臣工部侍郎陈铭参见殿下。”
住持介绍道:“最近般若寺只有这位施主常来祈福,想必他便是殿下寻找之人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住持双手合十离开。
顾焱之垂眸看着他,冷声道:“佛门重地,为何身着官服。”
陈侍郎立马俯首跪地:“殿下恕罪,陛下命微臣掌管京中寺庙修建,恰逢有要事要与般若寺监院相商。自知着官服不妥,然微臣宅邸偏远。监院提议臣以香客身份进入,遂一时疏漏。”
“住持说大人是为祈福而来。”顾焱之言语中充满威压。
“殿下亲临,微臣惶恐,一时忘记告知法师实情,殿下恕罪。”
说罢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乌黑的发间隐约可见几抹白色。
萧绫羽见这张脸,只觉得十分熟悉,仔细思索前世今生想了起来。
她于心不忍:“陈侍郎乃家父挚友,为官清廉,两袖清风。苦读诗书,不惑之年才高中,其宅确实地处偏远,繁文缛节罢了,殿下就饶恕他吧。”
顾焱之转头看她,对旁人就是繁文缛节,自己就是克己复礼。
他冷声道:“起来吧。”
陈铭起身,颇为疑惑:“这位小姐似乎对本官十分了解,敢为令尊何许人也。”
萧绫羽行礼:“家父当朝宰相萧玦,小女在府中与您有一面之缘。”
陈铭立马回礼:“原来是萧大人千金,失敬失敬。”
“不知殿下找微臣所为何事?”陈铭汗流浃背。
萧绫羽观其神色躲闪,莫名觉得此人有些心虚。
顾焱之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压迫:“听闻大人拒绝参加本殿的开府宴,可有此事?”
“并非微臣托辞,只是…”
陈铭还欲拒绝,却见顾焱之脸色愈发冷峻。
于是急忙改口:“殿下亲自邀请,微臣自当排除万难,准时赴宴。”
得到满意的答案,顾焱之挥手,那人慌忙退下。
萧绫羽看着他有些疑惑,亲自邀请一个三品官员倒也正常,只是这人明明有事,却逼迫人参加,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自称本殿。
“看够了?”顾焱之对上她的视线。
这是重生后在方仪楼,他救她说的第一句话。果然,还是那个冰山冷殿下。
她刚还有些感动对方为她挂福带,此刻这种感动烟消云散。
“臣女一时失神,殿下恕罪。”
顾焱之垂眸看她半晌,目光无奈,罢了,她想伪装,他就陪她演。
“萧小姐当真知书达礼。”
他冷声留下这句话,转身离去。
望着男人的背影,萧绫羽讶然:“这是在阴阳怪气?什么好意,都是错觉。”
该生气的应该是她,这梧桐树都没位置了,可自己真正想祈福的还没写上去。
说到祈福带,她还真想看看顾焱之写了些什么。
皇子亲临,住持必遣散香客,此时恰好四下无人。
她飞身跳上一处枝干,她虽练武不久,剑术一般,月影的轻功倒是学了几成。不枉她日日往方仪楼跑,勤加练习。
“够…不着啊。”
她好不容易在树枝间找到落脚点。身下繁复的襦裙却限制了她的行动。
她只能绷直手指:“差一点点。”
她踮起脚尖,浑身上下顿时只这一处支点。
一阵风把带子翻了过来,她看清了上面的字,瞳孔骤然放大,忘记了自己身处高处,朝前走去。
脚下一空,整个人瞬间失重。
“完了!”她惊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