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绫羽跟着人七拐八绕到一处暗巷，那人不见了身影。
她目光疑惑地回头，却见脸覆玄甲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，眼神冰冷。
萧绫羽吓了一跳，但垂眸看到男人腰间的佩剑，还是不禁窃喜。
她主动放下外袍的兜帽，想了想摘下了面具。
在看见女子脸的瞬间，男人眼底冰山消融。
她怎么在这？
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念。
两天了，竟会在鬼市遇到人。
萧绫羽垂眸思索着如何开口，男人却先来到她身边：“何时来的？”
“？”
意想不到的温柔，萧绫羽一愣，这个声音怎如此熟悉。
顾焱之却当她认出了他，刚想抬手摘了面具。
萧绫羽冲他嫣然一笑：“恩公。”
“……”
顾焱之要取下面具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。
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女子，目光一沉。
她没认出来他？
恩公？
这是把他当成谁了？
笑这么好看，她对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笑过。
“咳。”顾焱之竟然气的咳出了声：“姑娘为何这么称呼？”
他无声攥紧手，手上带着的玄甲手套被他握着咯吱作响。
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在鬼市与眼前人的匆匆一别，她突然夺了他的剑，还搭了他的船，当时确实救下她。
就因为这个？
她究竟记不记得她答应了婚约？
她在鬼市冲着一面之缘的男人笑靥如花？
顾焱之胸口剧烈起伏几下，萧绫羽，你好得很。
男人望着她目光深深，由复杂变得愠怒，萧绫羽半点都没有看见。
她正垂眸思索措辞，半晌抬头笑道：“上次多谢你救我，当时走得匆忙，竟忘了道谢。”
她一拍脑袋：“忘了解释了，我是上次那个小仆，当时脸上画的疤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萧绫羽看着他满眼期冀，像个小鹿眨着星星眼一脸崇拜。
“你。”顾焱之额上青筋都被她气出来了，他喘了喘气，冷声道：“不记得。”
说罢，就转身不再看她，径直离开。
萧绫羽追了上去——谁懂啊，家人们，居然又遇到了前世救她的救命恩人，如果没有他救她，她就不会在栖梧山落水，也不会有重生的机会。上次他也在令狐魑刀下救了她一次，两次救命之恩，她定要报答。
她一路追着他出了巷子，回到鬼市大街上。
萧绫羽绕在他身边脚步雀跃，顾焱之余光落在她身上，气得如鲠在喉：“你跟着我做什么？”
萧绫羽急忙解释：“我其实是想问你一些问题，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顾焱之看着她的水汪汪的眼睛。
她对一个陌生男人含情脉脉？
顾焱之深深吸气，冷声道：“褚殷。”
褚殷，他在鬼市做杀手的名字。
“褚殷。”萧绫羽自顾自地喃喃重复：“哪两个字？”
顾焱之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牵起她的手在手心里一笔一划把两个字写了一遍。
萧绫羽眨了眨眼睛，夸赞道：“殷，盛大，恢宏又可指民殷国富，好名字啊，你为何要取这个字？”
“……”
好极了，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何要取顾焱之这个名字，现在倒是对一个陌生男人如此好奇。
萧绫羽看着他的眼神，只当他作为杀手难免有几分戾气，但好不容易在鬼市碰见，她自是要抓住机会，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。
她自顾自地说：“褚公子有恩于我，俗话说滴水之恩，当涌泉相报，报恩报恩，我能为你做点什么？”
顾焱之忍不了了，余光瞥见一个偏僻无人的廊亭，拉着她的手腕就把人拽了过去。
后背抵在冰冷的柱子上时萧绫羽有一瞬的慌乱。
男人扔了剑欺身就压了过来。
眼神凶狠，眼尾泛红像在狩猎一只猎物，他撑着手将人困在方寸之间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，冷声道：“姑娘打算如何报恩？以身相许如何？”
他一点点逼近她，萧绫羽眼神慌乱，避无可避。
男人的气息喷洒在脸上，她指尖抠着柱子：“不行。”
男人的鼻尖擦着她的脸颊错开了，差一点点，他当真亲了上去。
他垂眸看向女子吓得紧闭的双眼，撤下手，放开了人。
感觉到桎梏消失，萧绫羽才敢睁开眼。
“怎么？又不想报恩了？”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，继续发问。
萧绫羽看着他摇了摇头，可能杀手都是这么个性子吧，她自我安慰半晌才道：“阁下莫开玩笑，我说报恩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也是认真的。”
顾焱之垂眸看着她，他就是想要她说出她已经有婚约有心仪之人。
萧绫羽摇了摇头：“除了你说的，什么都行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……”
眼前的女子垂下脑袋。
顾焱之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：“为什么不回答？”
萧绫羽指着石桌上的剑问：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又是这柄剑…
顾焱之目光晦暗不明，还是伸手捞过剑递给她。
萧绫羽接过垂下眸子细细打量着这柄沉甸甸的玄剑，黑色的剑鞘剑柄上的麒麟纹和剑镗上镶嵌的玄色曜石。
“是这柄剑，我应当没认错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他上次说师父所赠，从未离身，他确实是她的救命恩人，可他性格竟然如此反复无常，难以接近，报恩怕是不能急于一时。
她将剑还给褚殷。
顾焱之接过忍不住问：“你很在意这剑？”
萧绫羽点头，她不想瞒他：“你救过我的命，而且不止一次，可能你不知道也不记得，但是这的的确确，实实在在发生过，你是个好人，对我很重要。”
好人？
很重要？
顾焱之眼角血丝深了几分：“可姑娘甚至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萧绫羽一愣：“你不认识我？”
不认识上次为何替她挡下令狐魑的刀，前世又为何要救她？
“……”
顾焱之脸黑的不能再黑，他声音低沉：“我该认识你吗？”
她到底把他当成谁了？
她在鬼市还有旧相识？
四目相对，二人同时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。
终是萧绫羽先破了冰，她抬手戴上了面具：“褚公子，我们能换个地方说吗？”
这个亭子虽然偏，刚也过了几个行人，褚殷作为鬼市一等一的杀手，万众瞩目，她极其害怕被人认出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顾焱之冷冷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