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破晓，苍梧一路背着人出了鬼市，上了船回到河畔那棵参天大树下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放下靠在树根上就要抽手离开，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架上他的脖子。
月影睁开眼睛，眼神锐利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面前少年戴着黑色面具，剑眉星目，看起来年纪轻轻。
苍梧低低地笑了一声，一点也不在乎脖子上的刀锋反问：“你居然没被迷晕，我救了你，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？”
“呵。”
月影冷哼一声，撤下刀：“你救我？要不是鬼市不让打架我能任由你驮出来？”
她将刀收鞘放回腰间：“你真当我看不出这低等幻术，姑奶奶我差一点就要一锅端了这个人贩子窝点。”
苍梧笑笑：“凝珠楼在鬼市盘踞多年，背靠鬼市主这座大山，黑道势力盘根错节，就凭你？一锅端？”
月影蹙了蹙眉，上下打量少年一番：“你好像很了解鬼市，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啊小屁孩。”
“你说谁？”
苍梧一点就炸：“你才小屁孩，小爷十八了好不好。”
“切。”
月影扫了眼他比的十八的手势，不屑一声：“我可比你大十岁，叫声姐姐听听。”
“叫你大爷。”苍梧站起身来，他为什么要跟这个刺客废话。
突然，一道掌风从身后袭来，他敏捷地躲开，抬手卸下女子的力量，反推一掌。
月影生生接下这一击，后退几步，足尖轻点树根借力跃起，毫不留情一脚飞踢。
苍梧抱手格挡，侧身躲开，月影调整攻势侧手劈下，却被苍梧单手拽住手腕拉进，又是一拳。
他松手，因着惯性月影被甩飞出去靠在树上，胸腔一震，摔在地上，吐出一口瘀血。
苍梧皱眉：“你有旧疾？”
月影咬咬牙又起身要打，眼前少年却收起攻势：“不打了，你不是我的对手，我不打女人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月影顺势一掌劈上他的心口，苍梧侧身躲开，用胸膛挨了一击，后退几步：“下死手啊你！”
月影捂着肩膀，嘴角沾着血丝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你的招数我没见过，我们没有交过手。”
原来是试探，苍梧心下了然：“我谁也不是，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。”
他真的是在查失踪的私塾，突然遭到鬼市主随侍的攻击，追人追到暗巷里，意外看见几个女子在向凝珠楼老鸨卖姑娘，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，看见脸发现是之前天机阁的刺客，这才仗义相助。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月影一点也不信。
“你以为呢？”苍梧抱着手臂，他抬头看天，不能再耽搁了，他得陪殿下回宫上朝。
他瞥了眼月影：“行了，你既然没中迷药就先回…”
话音未落，女子突然闪现到眼前，他一个不留神，就被扯下了面具。
月影拿着面具，抬眼望去，霎时一愣：“是你？”
—
鬼市。
这个亭子虽然偏，刚也过了几个行人，褚殷作为鬼市一等一的杀手，万众瞩目，她害怕被人认出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顾焱之冷冷开口。
萧绫羽点头，跟着他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住了——坏了，该天亮了，她得赶紧回去，顾焱之现在应该要出门上朝，她也要去福来客栈盯着万一他今天要出门她得跟着才行。
感觉到身侧人停下，顾焱之回头看她。
萧绫羽对上他的视线，有点为难地开口：“不好意思，这鬼市暗无天日，星汉灿烂的我都忘记时间了，我白天还有事，我得回去了，报恩的事情要不咱们改日再说？”
顾焱之垂眸反思，他确实也得回去上朝，眼下还是少生事端为好，他点了点头。
见他没了后文，萧绫羽继续问：“那我该去何处找你？”
她目光殷切，顾焱之心底一阵酸涩，认识完就算了还要报恩，他冷冷开口：“不用，举手之劳，忘了吧。”
说完，不等眼前人回复就迅速转身没入人群中。
“诶！”
萧绫羽心急之下想伸手拉住他，指尖却与那人的衣袍悄然擦过。
她站在原地，垂眸一想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何时，长长叹息一声。
但终究还是收起了眼底的惋惜，往鬼市出口而去：“干正事重要。”
顾焱之在人群中回头，看见女子离开的身影目光复杂。
鬼市终究不安全，世家小姐都避之不及，他却在此处两次遇见她，她说他救她不止一次，他为何不记得？
她身上的衣裳被黑袍遮住大半，但那面具却是方仪楼掌柜的，她为何要冒充方仪楼掌柜？
她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，可她却不愿告诉他，他在等她主动提起那盆花那图腾…
他收起眼中的思绪，心底一阵苦涩，她终究不信他。
—
城郊河畔。
萧绫羽下了老翁的木筏，却见岸上一个女子，她惊诧道：“天已亮，你怎的还没回去？”
月影皱眉捂着肩膀，头发散落，嘴角还带着血丝，喘了喘气。
萧绫羽急忙扶住她：“你这是怎么了？跟谁打架了？”
月影看了眼身后的马车：“说来话长，我们路上说。”
“好。”
萧绫羽点头，二人上了马车。
苍梧藏在树后将一切尽收眼底，无声离开。
—
七皇子府，观云台。
苍梧站在顾焱之身侧，揉着胸口，一阵抽痛，他慨叹一声：“真是个狠人，下手一点都不留余地。”
顾焱之垂眸翻阅着手中的卷宗：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苍梧放下手，神色一正：“我们安插在鬼市的探子回禀，根据画像可以确认那人曾经在鬼市死士营里待过。鬼市死士都被勒令服用了毒药，需每月回来取一回解药。可那人失踪后再没回来过，想来已经凶多吉少。”
他皱眉道：“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，重要的是属下感觉鬼市主对我们查极乐散已经有所察觉。”
顾焱之目光一凝：“细说。”
苍梧继续道：“属下和探子说完，转头就遇到了鬼市主身边那个随侍，她身法诡异，属下跟丢了。”
顾焱之放下卷宗：“她可有听到了你们的对话，可暴露身份？”
苍梧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一如既往，属下是在衍墟跟人见面。”
衍墟，北黎遗民鬼市所居，不容外人进入。
顾焱之目光深邃：“这条暗线先断了，此人很可能自我们踏入鬼市起就一直在跟踪。”
“是。”
苍梧转念一想，又问：“那我们还要继续查吗？”
顾焱之声音低沉：“查。”
苍梧点了点头：“那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做？”
顾焱之垂眸，指尖一动，苍梧立即会意，俯身凑近，顾焱之对着他耳边交代了什么。
听完，苍梧神色愕然，半晌才平复思绪，直起身道：“是。”
“那萧小姐那边？”
“你只管去做。”
顾焱之声音淡然。
苍梧察觉出他心情不佳，挣扎再三还是决定提醒：“那萧小姐和方仪楼关系匪浅，她接近殿下分明心思不纯，殿下就任由着她胡来？”
顾焱之垂眸，又翻开了一页卷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