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前世孽今生还(1 / 1)

他一阖上门,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房顶上一跃而下,倒挂在窗户上,敲了敲窗。

“……”

“进来。”

白晓生跌在榻上,撑着身体,眼神都没往响声处瞟。

冥亓开了窗,无声落地。

“主上。”

“今日蝶笺没传,等会。”

他声音不耐烦,饮了一口酒。

冥亓眼神微动:“属下是想说…”

“他又有什么事了?”白晓生眉头轻皱。

冥亓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低:“不是顾青枭,是属下自己想说的。”

她声音极轻:“主上生辰吉乐。”

她说完便垂眸不敢再看他。

白晓生没有回答,只是自顾自地饮着酒若有所思,直到瓶底渐空,他才冷冷一声:“嗯。”

他将酒瓶一扔。

冥亓眉头微蹙,眼底蓦然失落:“主上似乎心情不佳,是因为萧小姐吗?”

“你看了多久?”

白晓生声音骤冷,抬眸盯着她,目泛寒光。

“主上恕罪。”冥亓立马低头认错:“自她进门起,属下看了全部。”

她咬了咬牙:“冥亓说完,主上再降罪不迟。萧小姐跟主上本就不是一路人,主上何必在她身上多花心思,她心上人明明是…”

“多嘴!”

白晓生突然捡起刚扔在手边的酒瓶砸到墙上,瓷瓶顿时四分五裂,碎了一地。

冥亓被吓得噤若寒蝉,单膝跪地。

白晓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她,冷冷道:“今日的事,你要敢在顾青枭面前提半个字…”

“属下自以死谢罪。”冥亓立马接话,瑟瑟发抖。

白晓生眼中狠戾未消,他蹲下俯视着人:“这就对了,别忘了,你可是我的人。”

说罢,余光中瞥见窗外一只幽蓝的闪蝶,他迅速起身,抓起桌上的蝶状铁皮。

一只闪蝶缓缓落入手中。

冥亓抬眸看着人动作,月色清辉中,白晓生身披月华,神色清冷。她唇角微微勾起,主上今日的衣裳真好看。

也唯独这样极好的料子,才配得上他——眼前这个筹谋了整整数十年,忍辱负重的主上,他的心中只该有宏图霸业,不该有女人。

她微微垂眸,神色虔诚:“是,属下永远是主上的人。”

白晓生没理她,在蝶笺缓缓出现的时候眸色蓦然温柔,后又变得狡黠。

他不屑啧叹一声:“还当去哪了,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,敝舍,约女人就去这么个地方。”

她到底看上他什么了,看上他不解风情?

“主上?”

冥亓听见他说话,眉头微皱,执着道:“求主上听属下一句劝。”

白晓生轻勾起唇角,回桌案将看见的内容原封不动写在信笺上递给她。

“起来吧,今日心情好,不怪罪你。”

冥亓接过信笺,站了起来。

“顾青枭的驻军到哪了?”

“距盛京一千里。”

白晓生垂眸:“越来越近了,他人还在清风客栈?”

冥亓点头。

白晓生皱了皱眉:“当真疯子,哪待着不行非要在顾焱之眼皮底下,万一被发现了,他和皇帝的事还瞒得了几日。”

他无声攥紧拳头,顾焱之何等敏锐,若非派出去跟踪的死士尽数命丧黄泉,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利用女人去接近他。

冥亓皱眉:“属下劝了,枭主说这样才刺激。”

-

七皇子府,正堂。

顾焱之看着手上日渐痊愈的箭伤,开始后悔当初那一攥,明明可以早些教她射箭的。

他眉心微蹙,抬手将价值连城的药又一下子洒了半瓶。

苍梧抬手欲劝,又无声把话咽了下去。

反正殿下也不会听。

“大理寺回复的什么?”顾焱之问他。

苍梧垂眸:“诏狱说,什么刑罚都用尽了,那人就是不肯交代上头的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顾焱之声音淡漠,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
苍梧皱眉:“殿下,您说萧小姐她到底会不会想明白,她还会帮着顾青枭?”

听见萧小姐三个字,顾焱之冷峻的眸子软了下来,他看着手上的伤口唇角轻勾:“不急。”

不急,慢慢来,他会让她爱上他,第一步就是先嫁给他,把人留在身边,他才安心。

“府中补气血的药还有多少?”

苍梧垂眸:“方才去看了,还有十三种,都是珍稀药材。”

顾焱之眉头轻皱:“不够,明日去本草堂…”

话说一半,他声音一顿:“不用了,去把师父早年开的方子取来。”

“?”

苍梧眼神中满是惊愕:“不行,要是方子暴露,您的身份可藏不住了。”

顾焱之仿佛没有听到,垂眸思索一番:“再取几张药膳的方子。”

他都能重新站起来,区区体寒,该不是问题。

“……”

苍梧垂眸,眼中深深不解。

“是。”

翌日,方仪楼,云遮月雅间。

“少主你方才说什么?”

月影一激动站了起来,声音拔高了几度。

萧绫羽眉头轻蹙,抬手将人摁到椅子上:“我只说不帮他做事,又没说断了蝶笺。”

萧绫羽望着月影:“你方才也听我说了,去了一趟敝舍,我才发现,顾青枭根本不是好人,他与鬼市主沆瀣一气,鬼市主亦非善茬。顾焱之查极乐散,与他二人,孰黑孰白我自看得分明。”

她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:“我就算为了自己另有所图,也不会助纣为虐。”

月影摇头叹道:“世间之事并非黑白分明,只是少主心中有了偏倚。”

萧绫羽垂眸,并未答话,月影说的不错,她确实动心了。

月影抚上她的肩:“那少主打算怎么办?”

“蝶笺。”

她目光灵动:“蝶笺照传不误,但是,我不在相府传而是在皇子府,我会寻机当着苍梧的面,他那么机灵,怎会发现不了?”

“苍梧机灵?”

月影摇了摇头:“属下看他是年少轻狂,莽莽撞撞。”

她突然打断,萧绫羽笑笑:“他属实不错,不过你先听我说。”

“等他发现后,自会回禀给顾焱之,他自心中有数,不会带我去什么要紧地方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少主你傻了?”

月影神色凛然:“且不说鬼市主何等狡诈,万一发现你自露把柄,肯定会撂挑子终止交易不告诉你那图腾。单就论蝶笺,这是风域独门的传信方式,少主你是打算暴露身份,你忘了你血淋淋的前车之鉴?”

月影十分不认可。

萧绫羽沉默半晌:“我看男人的眼光不行,可是他做的事我看得分明,他心怀苍生,政绩卓著,若有朝一日登基,定会成为一位明君。我娘创办风域的初衷,就是为了辅佐我爹爹谏言献策,辅佐明君成就宏图伟业,天下安定,海清河晏。可北宸帝晚年昏聩,我爹在朝堂屡受排挤刁难,我若身死,风域又能交给谁?”

“少主想把风域给七皇子?”月影神色震惊。

萧绫羽点了点头:“并非逞一时之快,而是深思熟虑,我很早就有这个念头,自重生的第一晚我就已经开始物色人选。”

她眸色渐深:“我何尝看不出,我爹放心让我接近顾焱之,就是明白他现在势头渐微。听闻顾青枭的军队即将凯旋,回来自是封王授疆,他是太子的不二人选。”

“可顾青枭性格暴戾,刚愎自用,前世十余年的统治,百姓日子水深火热,民生凋敝,哀鸿遍野,他绝非明君。北宸皇子,唯顾焱之出类拔萃,他的政绩,百姓耳闻目睹,只是他性子冷,才令赞扬之人也退避三尺,百姓心中都有一杆秤,他们看得分明。把风域交给他,助他对抗顾青枭,是风域最好的归宿。”

“那少主不为自己考虑?为主公报仇,还有你身上的折仙草之毒…”月影声音呜咽。

眼前人脑中所思所想,心中所虑全是天下苍生,何曾考虑过自己。

萧绫羽淡淡一笑:“前世我造得孽今生必须得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