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你喜欢她(1 / 1)

九点,起风了,风卷着落叶携着热意迎面吹来,靠海城市的风像有咸腥味,燥意是因温度高低而变幻的。

四五个特制手电筒,光源汇聚一团,以顾淮生和沈清欢为中心四散开,照亮了周遭。

墓园的路是石板铺成的,石板上有点点滴滴血迹,不知道是谁的,有些骇人。

光源下,沈清欢躺在顾淮生怀中,眼周的青黑还是那么深,眼底的真诚还是那么浓,只有那张脸,越来越惨白。

她说她管的不是闲事,而是家事。

那一刻,顾淮生的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像千辛万苦建起的城墙,因她一句话而摇摇晃晃,没有彻底坍塌,但已经濒临险境。

城墙是日夜累积而成,可她那句话却轻如羽毛,只在墙头落下,便令他如坠深渊。

他没有跟她争执什么闲事家事,只是轻轻将她放在地上,目光里的凶狠像是千军万马:“等我。”

他的声音极低、极冷,像北极的温度,顷刻能冻僵人。

沈清欢的视线开始模糊,她看到顾淮生短刀上手,熟练的左劈右砍,熟练的侧身闪避。

他趁机抓住打沈清欢的那个人,将他扑倒在地,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的冲着他的手臂狠狠戳下去。

“啊!”惨叫声划破夜空,惊起树中鹰鸟。

顾淮生利落干脆,抽出短刀,又对他另外一只手戳下去,鲜血像是断掉的水管,喷溅他一脸,他面无表情抽出短刀,又对他大腿下手。

身后,另外的歹徒也重新跑过来,对着顾淮生

就要下死手。

远处,有放哨的人在喊:“江公子来了,快跑,快跑。”

闻声,歹徒做鸟兽状散开跑路。

临海市掌权的有三人,一个是垄断商场的江亦衡,一个是接各种替人办事任务的杜恒,但还有一个最神秘的时琛。

江亦衡赶来,抓住了其中两个没跑掉的歹徒,又命人去追已经跑不见的人。

吩咐完毕,他这才去看顾淮生,他一身黑色休闲服,看不到身上有没有血,但他赤膊处、脖子上、脸上、手上……都是血。

有他的,她的,还有他们的。

短刀被他丢到一旁,他淬了口血唾沫,弯腰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沈清欢,他站得很稳,却没动。

临海市气温稳定,可他的腿在刚刚的打斗中又疼了,他不敢走。

“生哥,给我吧。”江亦衡走过来,伸出手要替他抱沈清欢。

“不用。”顾淮生侧了侧身子,躲开了他的手。

“找车过来,把我跟她都送进医院。”顾淮生在对江亦衡说话。

江亦衡是顾淮生为数不多的朋友,也是商场上的竞争者。

“好。”

江亦衡从未见顾淮生这样对一个女人,别说抱,就算是有女人死在他面前,他也会无动于衷。

他不是坏人,但不会做好人,可她此刻抱着沈清欢,空灵的眼眸深处分明有害怕失去的慌张。

九点半,车子停在临海市人民医院。

顾淮生都是打斗伤和擦伤,而沈清欢的情况要严重一些,她被带去做了脑部检查,又给挂了液体。

助理医

生刚给顾淮生处理好伤口,主治医生就过来了:“病人脑部有轻微出血,不过出血量不多,吃药输液就会清除,人短暂昏迷,应该不久就会醒过来。”

得到她没事的这一刻,顾淮生才松了一口气:“好。”

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身旁是陪着的江亦衡。

在临海市,江亦衡花名在外,一身反骨,很难被谁驯服,更很难跟一个人做朋友,但顾淮生除外。

他收敛紧张的模样,江亦衡尽收眼底,等医生离开,他才问:“这就是你的新婚妻子?”

“嗯。”顾淮生的手包了一圈纱布,掌心的位置在渗血。

他握短刀时,力量很大,刀柄磨伤了他。

走廊的光灼目,但化不开他眼底覆着的那层冷漠,很难有人透过那层看到他深处的想法,恰如此刻,江亦衡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,可又没有明确的证据。

顾淮生是一个做商人的天赋型选手,他喜怒不形于色,哪怕落败,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情绪,别人很难看透他。

“你喜欢他?”在顾淮生面前,江亦衡才会这样正经。

顾淮生想也没想就回答:“不喜欢。”

他见过地狱的模样,也经历过摧残,他不会喜欢别人。

他的腿是回叶家的时候做的手术,是骨瘤,切开腿,割了肿瘤,后来他的腿并发感染,留下了后遗症,从那之后,时不时会疼。

医生说过,骨瘤复发可能性很大,等下一次复发,很可能是截肢,等再严重,会慢慢死亡。

他回到顾家的

目的很简单,利用顾家做背景强大自己,再慢慢找出母亲去世的真相。

他猜想过,母亲去世的真相很可能跟顾家有关。

江亦衡将手搭在顾淮生的肩头,语气却是正经的:“说实话,我看你很紧张她。”

顾淮生抖落他的手,给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:“她刚刚豁命救我。”

江亦衡坐直身体,不再说什么。

男女那点事,他懂得挺多的,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确定,顾淮生对沈清欢是有些不一样的。

忽然,病房门开了。

顾淮生抬头,黝黑的眼眸中是沈清欢那张惨白的脸,她握着输液架,输液管里在回血,很长的一截,挺触目的。

几乎是下意识的,顾淮生站起来,声音很凶:“出来干嘛?”

他杵着手杖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输液架,那截血才慢慢倒流回去。

沈清欢望着他,嗓音混着沙一样:“先生,我没找到你,我怕你出事。”

语气像有哭意,顾淮生心里不知道是烦还是什么,语气并不好:“我死了,你任务也完成了。”

“什么?”沈清欢是懵的,头还疼着,但她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找他。

顾淮生目光不善的盯着她:“进不进去?”

“哦。”她身上还是带血的长裙,她没追问,小步往病房里走。

她走两步,顾淮生便接一步,他其实没什么耐心,但怕针头掉了,他托举着输液架尽量跟着她。

回到病房,顾淮生冷冰冰命令她:“躺下。”

沈清欢乖乖躺上床,看他将输液

架放好,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
他换了干净的休闲装,是浅灰色的,他身上的凌厉不仅削减了不少,还平白增添了温和。

“先生。”她张开口唤他。

“说。”他坐在椅子中,模样慵懒,不像一个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人,反而有一种闲谈的样子,要不是他身上包了很多纱布,她都怀疑是不是已经过去几天了。

“疼吗?”她眼里温柔,语气像是含了水。

顾淮生为了转移注意力在看手机,可她这一问,他手又僵了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开了口,语气还是冷的。

“我看你身上很多伤,所以我就问问。”沈清欢一直看着他。

顾淮生继续看手机:“没你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

沈清欢“哦”了一声,就真的不再问了。

她这样的性子,实在做不到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
就这么一直沉默着,她也很想问问他是怎么逃离魔爪的,可她想想又还是不问了。

病房有两张床,他们一人睡了一张,半夜的时候,顾淮生听到有人在哭,他睁开眼,发现是旁边病床的声音。

他知道,那是沈清欢,他睡不着了,思绪绕成了一团。

夜里静悄悄的,病房里的灯勉强可辨五指,顾淮生没忍住,冷不丁问了句:“沈清欢,肚子饿吗?”

隔壁病床上的女孩儿被这一问吓到身子都滞住:“不饿。”

她声音压得很低,极力克制着不让察觉。

顾淮生没给她任何机会,起身掀了她的被子:“我饿,你陪我吃点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