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给你(1 / 1)

凌晨一点,临海市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
市中心有条夜市街,临海市人民称它“九龙街”,名字挺社会气息的,但做的都是正经生意。

一条长街,两排矮房,一路都是小吃店,街上人流拥挤。

夜市的小吃大多以油炸、生煎、爆炒、烧烤……居多。

一路过去,油烟染了整条街,那味道时而呛,时而辣,过路人却都不以为意,但人群中有一人捂着口鼻,眉宇皱得很紧很紧。

鸽子落进乌鸦堆,也会被乌鸦认定为有罪,所以顾淮生捂住口鼻的那一刻,有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,更有不善的,甚至还会骂两句。

“装什么?不喜欢就别来,来了又这样,搞得像是不沾染尘土的神仙一样。”

“这人有毛病吧?在这里还装起来了?”

“长得挺帅的,怎么像有病啊?”

“不喜欢就别来呗,来了还摆做派,呸,真晦气。”

入耳的话很难听,可顾淮生却仿佛没听到,还是捂着口鼻。

沈清欢听不下去了,就和其中一个人吵了起来:“味道呛,捂鼻子怎么了?你们喜欢,也得逼着别人喜欢吗?”

那人和她吵:“拜托大小姐,这里是夜市,不是皇宫,你要想不呛鼻,那你别进来啊。”

那人的话很明显很有理,沈清欢也不是一个擅长争执的人,她被怼了一句,耳朵顿时红了,连露出的后脖颈都是一片红。

她换了一身碎花裙,长度到膝盖,她脚上踩着凉鞋,长发随意的挽着,没上妆,也足

够娇柔,后脑勺被打了,那里到现在都很疼,她没有那个勇气像叉着腰的女人一样跟那个女人对骂。

教养不允许,她的性格也不允许。

见她不开口,那女人更加肆无忌惮:“你要嫌这里脏,嫌这里呛,那你们就走啊。”

有人附和:“就是,就是。”

顾淮生站在人海中,挺特别的,除了帅和高,还有那一身冷漠。

在这样的地方,他再是高高在上的商人,别人不认识,也不会把他当成什么大佬。

见沈清欢占了下风,他心里忽然有些不爽,二话没说,将人拉到身后:“也不是多么特别的地方,待着实在没意思。”

他没好气说完,拽着沈清欢就离开了这条街。

这里是江亦衡推荐的,说这里很多小吃,很热闹,可以让人暂时忘掉不开心的。

这哪里是寻开心,分明就是寻不开心。

顾淮生心里,将江亦衡的祖宗问候了一个遍。

他倒也不是什么生来就尊贵的王子,他同样经历过为钱发愁的日子,只是这九龙街的味道太大了,他受不了才会捂鼻。

走出九龙街,他鼻子里才好受了一些。

凌晨的临海市,街道上人稀稀拉拉的,路灯下的影子一大一小,一高一矮。

“先生。”沈清欢步伐停下,手腕被他攥得很疼,但她没吭声,反而觉得心里温暖了不少。

顾淮生也停下来,他看着她:“怎么?”

她眼里的悲伤很清晰,她好像不会隐藏,喜怒哀乐都很明显摆在脸上。

“你可以陪我

去海边吗?”她温柔问着,嗓子不那么哑了,而她眼底也有很清楚的期待。

去看海,是她从小就许下的愿望,哥哥也答应过她,会带她去,可哥哥不在了。

顾淮生明显犹豫,怕水是他的秘密,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

“不可以。”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。

去了海边,他会有窒息感,会想到母亲去世那一夜的事,他会痛苦到睡不着觉。

沈清欢眼里闪过明显的黯然,下一秒,她听到他说:“除了海,去哪都可以。”

“啊?”沈清欢小小的意外。

顾淮生难得的解释起来:“我怕水。”

这是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他对一个女人,而且还是一个还未打消他怀疑的女人说出了这个秘密。

沈清欢诧异,张口想问为什么,却又憋了回去。

问太多为什么,会给不想回答问题的人造成困扰,如果别人想说,会自己说的。

“我母亲当年就是被溺死的,我是亲眼看到的,所以我怕水。”顾淮生很随意的就说出了这个真相,口吻那样淡,又像是下意识的行为。

他不明白为什么,心中建筑起的城墙,在什么时候对沈清欢不管用了。

天上万里无云,夜里风很小,她的裙摆在动,她无法想象亲眼目睹母亲被溺死的感觉,那该是怎么心痛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话到嘴边只有一声:“先生。”

她的声音是温软的,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心,很治愈的一种感觉。

那种一想到母亲溺

死的窒息感在她的一声轻唤中瓦解,他忽然觉得,她好像真的是个挺不错的姑娘,只是她太温暖,应该拥有更好的人,而不是像他这种,没有温度,不会笑,不会疼人,甚至都活不久的人。

“走吧。”顾淮生转移了话题,没有看她,径自往前走,月光洒在他脚下,他走得不似平常那样快,是女孩子能跟上的速度。

他喜欢她吗?

江亦衡的这个问题,他回答说不喜欢。

她两次舍命救他,他都觉得巧合。

第一次在柏城就算了,可这一次是三千多公里外的临海市。

身处高位,哪有不疑心的,更何况他现在的身边都是想要他命的人。

夜里有游乐场没关门,游乐设施也还在运行,摩天轮在高空慢悠悠转动,沈清欢站在摩天轮下,星光和灯光映着她,她眼底是一圈又一圈的光晕,岁月漫漫,静谧而长。

“先生。”她在暖风中,裙摆贴着身子,显出她玲珑的弧度。

“嗯?”他站在一旁,他很高,那张脸是不太真切的,半边轮廓蕴上一层橙光,他很冷,暖光暖不到心底。

“我想去抓那个娃娃。”她指着一旁的自助抓娃娃机,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娃娃。

倒不是她有多喜欢那个,只是哥哥说过,以后会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。

说出来或许有点挺可笑的,今晚会来这里,顾淮生其实就是想让沈清欢开心的,当她提出这个问题时,他没有立马答应,而是不由想,她这么做了,是不是就会高兴

一点?

“嗯。”依旧是惜字如金,没有温度的回应。

沈清欢扫码支付要了十个币,然后投币去抓,几次下来,都空了,十个币用完,她放弃了继续抓。

顾淮生在一旁,一直沉默陪着她,他不懂她这样是否会快乐,十个币结束,她垂着头,手按在抓娃娃的按键上,一直弯着腰没抬头。

顾淮生不理解,想喊一声她,直到看到她肩膀抖动,看到她在落泪,才控制住了没叫她,而是语气有点重的问了声:“沈清欢,你很喜欢哭吗?”

沈清欢慌忙拭泪,又摇头。

“你这样哭,你哥哥就会复活吗?”顾淮生声音沉而低。

她没有接话,头望向远处的天际,天边有云,月亮藏在其中。

“抱歉。”她在道歉,她不想让别人困扰。

顾淮生直言:“去世就意味着永不相见,永远不可能再听到他的声音,你应该认清现实。”

母亲去世,他就算哭了,也很快就认清了事实,他再怎么样,母亲都不会再回来。

沈清欢点头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风送来她回应的声音,是有浓厚的鼻音的。

顾淮生没接话了,但过了几分钟,他忽然指着娃娃机里的娃娃问:“很想要这个?”

沈清欢摇头:“还好吧”

顾淮生说:“我给你抓。”

他买了十个币,没有抓到,又买了十个,还是没抓到,一直到买了五十个,他才抓到了一个。

一个小恐龙娃娃,本钱就几块钱,他捏在掌心里,然后对沈清欢伸出去:“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