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任何人不许动她(1 / 1)

夜、十点,雨渐渐有些大了,雨中混着冰粒,外面冷得刺骨,风携着雨到处吹,窗户上都是模糊的。

穿堂风袭来,吹起顾淮生的一截衣摆,他攥着手杖,手指不自觉的收紧,映入眼底的这一幕,不断让他想到十六年前的母亲。

那一夜,母亲也是这样倒在血泊中,衣衫被撕完了,身子上到处都有血还有男人的分泌物。

他脚下虚悬,像是生了根一般,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儿身体动都没动,他胆战心惊走过去,蹲在她身旁,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:“沈清欢。”

声音是颤抖的,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。

女孩儿闭着眼睛,脸上很多伤口,额头处最严重,已经血肉模糊了,还在往外面冒血,脸上都是血渍,看不到原本的面容。

她白色的毛衣上有血、碎玻璃渣、鞋印,脏污一大块一大块的,她浑身通红,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,身上是滚烫的,她紧闭着眼睛,穿堂风吹来时,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她的衣服被踩烂了,胸口的那片肌肤露着,也是一片通红,像是发烧。

“沈清欢。”顾淮生又叫了一声,手伸在空中,不知道该怎么去抱她。

她像是站在风中,身子是泡沫堆砌的,他一碰就会吹得到处都是。

他心揪成一团,痛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
灯光灼目,他眼里一片阴沉,他再也控制不住,杵着手杖起身往大厅外冲去。

“顾越铭。”他撕心裂肺的喊,冲着

正把顾越铭往救护车上送的那群人去。

那群人被吓到,抬担架的手顿住,不过电光火石间,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面前窜过来,下一秒,顾越铭整个人被扔在了地上。

顾淮生没用手杖,蹲着身子一拳头一拳头砸着顾越铭的头,他没有知觉,察觉不到任何疼痛,他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。

顾越铭怎么能,怎么能把沈清欢伤成这样?

不,他是知道的,他一早就知道顾越铭会动沈清欢,是他来迟了,是他没保护好她。

自责、愧疚、愤怒,将她淹没。

走廊下,顾爷爷气得直跺脚,冲着那堆保镖喊:“你们还看着干什么?还不去救阿铭,顾淮生疯了,他会打死阿铭的。”

许逸还在,他只听顾淮生的话,有人上来阻拦,他就一个一个打走。

顾爷爷急红了眼,手杖直杵地:“滚开。”

许逸分毫不让,纵使身上有伤,也丝毫不退。

顾淮生蹲在走廊下的拐角处,顾越铭在他手下早已经昏死过去,白衬衫被染得通红,再这样下去,恐怕会因失血过多而死。

顾爷爷知道,这样下去会出大事,他管不了那么多,自己往顾淮生那边走,许逸伸手要拦,顾爷爷一手杖就打在了他的手上,许逸疼得直哆嗦,却一声不吭。

顾爷爷用手杖往顾淮生身上打:“顾淮生,够了,住手。”

他用尽力气吼,双眼通红,像是染血一般。

雨还在下,雨帘很浓,走廊下的灯穿不透雨幕,看不到对面的景

物。

顾淮生就蹲在阴暗的角落,后背都湿了一大片,那手杖打在他的肩上,他忽然收了打顾越铭的手,眼中的阴暗一点一点加深。

回头时,他摸上腰,从腰间又抽了一把手枪,黑乎乎的枪口这一次是对着顾爷爷。

顾淮生站起身,盯着顾爷爷问:“你就那么想让她死?”

顾爷爷不自觉的往后退,活了七十多年,他什么时候被别人拿枪指过?

他气得颤颤巍巍,脸都青了:“顾淮生,你自己看清楚,我是你爷爷。”

顾淮生表情狰狞的笑,或许不是笑,而是扯了一下嘴角:“十六年前母亲去世,那时候开始,我就已经没亲人了,但现在不一样,我有沈清欢,你默许顾越铭动她,就是与我为敌,您觉得您有什么资格当我的爷爷?”

顾爷爷气急败坏的吼:“顾淮生,血缘是藏不了的,我是你长辈,你敢用枪指我,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吗?”

顾淮生手枪上膛,顾爷爷的脸色顿时变了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他的枪并没有冲着顾爷爷开,而是冲天鸣了一枪:“我顾淮生做事,从不怕与人为敌,今天在这里,我跟整个顾家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,但我也明说,当年母亲之死,我会彻查到底,而沈清欢,你们谁再动她,我直接要他命。”

一声枪响,穿透黑夜和寂静,顾爷爷的步伐不稳,连连往后退,保镖扶住他,他目光空灵的说:“你母亲当年去世不过是意外。”

顾淮生通红

的眼眸瞪着他:“是不是意外,我自己会查清楚,爷爷人老了,心未必会老。”

话说完,顾淮生又回到大厅。

这一次,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,小心翼翼将沈清欢包住,然后轻轻抱起她就往老宅外面走。

刚打开门,就看到秦海棠和顾渺渺站在外面。

刚刚的一切,许逸让人拦住了门,谁也没放进来。

一看到重伤成这样的沈清欢,秦海棠没忍住,泪水直滚,但她没说什么,也没指责谁,而是默默的跟着顾淮生上车。

顾渺渺虚弱的靠在女佣的怀里,纵使没亲眼看到老宅的一切,单凭那几声枪响,再加上那些打斗声,她就知道今晚的事情闹得有多严重。

“大哥。”趁车子还没开走,顾渺渺扒住车窗叫了一声。

顾淮生偏头看她一眼,摇开了车窗,他话没有对顾渺渺说,而是对一旁的女佣说:“送小姐回去,出了事,你们担不起责任。”

顾渺渺一直在哭,想问点什么,但又看到顾越铭被人抬了出来。

同时,顾淮生命令许逸开车,车子开出去,顾渺渺松开手,回头又去看顾越铭的伤势。

“二哥。”顾渺渺哭着抓顾越铭的手,是一手血。

她没把顾越铭喊答应,心里害怕极了。

女佣将她扶住:“二小姐,你别哭了,先让他们送二少爷去治疗吧。”

顾渺渺强迫自己站稳,浑身都是冷冰冰的。

老宅不远处的停车场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里,车里没灯,但有微弱的手机

屏幕光。

就着昏暗的手机屏幕光,可以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,他面容温润清隽,眼睛是看着老宅这个方向的,他手机里正在通话,已经通了十分钟了。

屏幕光暗下的一瞬间,他说话了,嗓音醇厚悦耳,像山间清爽的风:“她没事了,挺多人关心她的,尤其是顾淮生,他一出面,这件事基本解决了,而且我知道得太晚了,过来的时候,顾淮生正好进去。”

对面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着和冷静:“只要她没事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屏幕光再一次亮了,可以看到攥着手机的男人五官很英俊,眉眼如画,一身清冽,像古时候的读书人,面容丝毫没有戾气,放在古代,一定是一个秀才。

他微微掀唇,语气里有担忧:“她这次得罪了爷爷和二哥,以后在柏城的路恐怕不好走了,你还是不打算回来吗?”

对面叹了一口长长的气:“阿泽,你知道的,我的情况复杂,如果轻易露面,很容易让人察觉出来,我的仇家那么多,会连累她的。”

车窗上有一串接一串的雨水,攥手机的男人看了一眼窗外:“延安,你早晚要回来的,更何况你那么思念她,做了那么多事也是为了她,她知道你还活着,一定很高兴的。”

对面长时间的沉默,最后只说:“阿泽,我不相信顾淮生,但我相信你,在我洗干净身份回来之前,你替我照顾好她,最后,我希望她嫁的人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