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她什么都知道(1 / 1)

急诊室的病房是双人的,沈清欢睡在靠里面的床上,顾淮生和秦海棠坐在床左右。

床头柜上放着心电监护仪,沈清欢除了输液,身上还连接了心电监护,仪器上,她的生命体征数据很稳定。

灯光不亮,沈清欢双眼蒙了纱布,眼里没有光,一片漆黑,那种看不到的恐惧微笼着她,但还好,有能让她安心的两个人陪在身旁。

人清醒过来,身上的触觉也跟着醒过来,在颤抖着嗓音问出“我没事了吗?”这句话后,她清晰的感觉到全身的疼痛,每一寸皮肤都是痛的,她咬着牙,极力的克制。

不一会儿,她就满身是汗。

顾淮生手放在她手腕处,还没回答,就察觉了她的状况,他嗓音出了奇的柔:“很疼?”

沈清欢全力抵抗着疼痛,没察觉他的温柔和小心。

秦海棠看不下去,去叫了医生,医生赶来,检查了一下伤口和生命体征后说:“她已经用过止痛药了,再用会有影响的,身上伤口那么多,疼也是正常,捱过去就好了。”

顾淮生听得满腔怒火,冷冽无温的眸扫向医生,医生胆战心惊的回:“这位先生,我没说假话,止痛药不适合多用。”

“出去。”顾淮生扫医生一眼,下了逐客令。

他当年做腿部手术的时候也是一样的,醒来后,伤口疼得能要他的命,他能体会沈清欢此时此刻的感觉,可除了她自己,没有人能帮她。

顾淮生和秦海棠都没办法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痛苦,硬生生捱

了半小时,沈清欢才适应了痛。

她浑身虚软,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来,她张唇,伸手在空中摸:“海棠。”

她的手被握住:“欢儿,我在。”

秦海棠不敢哭,将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。

沈清欢看不到,但手心的温热让她渐渐安了心,她说:“我饿了。”

秦海棠一听,还是没忍住哭出来:“好,我去给你买吃的,知道饿就好,就没事了。”

她泪水不停的落,落在沈清欢的手背上,后者察觉到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:“别担心我。”

秦海棠想骂她两句,可看到她这样,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整理好心情,秦海棠就出去买吃的了。

病房里只剩下彼此两人,空气出了奇的安静。

良久,沈清欢温声细语的叫了一声:“先生。”

她嗓子有点干哑,心里是忐忑的,甚至怀疑顾淮生很可能已经离开了。

她心如鼓点,跳动的节奏很快,下一秒,从右边的方向传来顾淮生不温不热的回声:“沈清欢,我没走。”

听到他的声音,她安心了,明明身上很疼,但还是不由红了脸:“嗯。”

她回一声,不再说话了,她没问眼睛的状况,也没问顾淮生怎么将自己救出来的。

她就是这样,不会做一个让人讨厌的人。

病房里又安静了,但这一次沈清欢不害怕了,她知道顾淮生没离开。

昏暗的橙光下,顾淮生看到沈清欢领口的位置,纱布在渗血,他下意识伸手过去,却听到沈清欢警惕的喊他:“先生

。”

知道她看不到,又不想让她情绪过于激动,顾淮生难得的解释起来:“我看一眼伤口。”

沈清欢松了揪被子的手,淡淡应:“嗯。”

顾淮生掀开被子,她穿着白色的病服,鲜血染红了一片,他眼里的阴沉瞬间加深,他起身想出去喊医生,可走了两步又停下:“沈清欢,你伤口渗血,我去喊医生过来处理,你别害怕,我很快回来。”

他一向惜字如金,更不会对这样那样的小事情一直解释,可对她,他情难自禁。

出去喊了医生,回来的时候,顾淮生还没到病房,就听到屋子里一声清脆的响声,他心跳加速,门是被他踢开的。

“沈清欢。”他站在门口,走廊的灯光渗进来,他看到病床上的女孩儿正撑着身体,手在摸床头柜,而地上是碎了的玻璃水杯。

他杵着手杖过去,像是生气了,语气不自觉的加重:“你做什么?伤到自己怎么办?”

沈清欢看不到,但眼睛是看着声源的方向,她解释:“先生,我想喝水。”

她回得声音很小,像没有底气。

顾淮生看着,心瞬间软了,他变了语调,像是哄:“我给你倒。”

他拿了纸杯,又去接了杯水,他中和了一下,水是温的。

沈清欢想坐起来喝,肩膀却被按住:“我拿吸管。”

他又拿了吸管放进水杯,将吸管另一头递进她的嘴巴。

她大概是太渴了,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杯水。

“还要吗?”顾淮生在问她。

“嗯。”她点头,嗓子被

水润过终于好受了一些。

顾淮生又接了一杯,同样是温水,沈清欢在喝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了:“你明知道顾越铭会伤害你,一早怎么不跑?”

沈清欢喝够了水,舔了舔唇瓣:“顾先生跟你同样有权有势,我要是跑了,我怕秦家跟贺家遭殃。”

顾淮生没再问了,她说得有道理,顾越铭是不可能会让她跑掉的,就算真有运气跑了,秦家和贺家会因她而受连累。

舍一人保全家,这是不亏本的买卖。

她喝了水,他收了纸杯,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明明知道他跟顾越铭一样有能力,为什么一开始不找他帮忙?

没多久,医生过来清创,又给她换了纱布。

沈清欢吃过苦的,伤口很疼,她一声没吭。

医生走后,顾淮生替她掖好被子后忽然说了一句:“秦海棠把十年前的事都跟我说了。”

沈清欢听到了,纱布包着眼睛,额头也有纱布,一张脸几乎被纱布全包住了,只有嘴,顾淮生能看到。

她无波无澜,风平浪静的,也不知道听到这样的话是什么表情。

顾淮生将手杖放好,坐下时又说:“我记得你。”

沈清欢仍旧没接话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输液管还在输水,病房里安安静静的,针落可闻。

顾淮生坐在椅子中,身上的衣服还没换,上面有顾越铭和沈清欢的血,他没有任何形象可言,他有洁癖,却不想去洗漱,他能想到的只是万一他走了,沈清欢会害怕。

时针在往前走,他又鬼使神差的接

上一句:“我不会忘了你。”

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他就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,说完,他意识到不对,想收回话,可沈清欢接话了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她还是那样温温柔柔,就连语气都让人听不出波澜。

顾淮生听着,忽然就觉得胸口闷闷的:“你知道什么?”

沈清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但她都知道,知道顾淮生不喜欢她,知道顾淮生喜欢云菲菲,知道他留在柏城是为了替母亲复仇。

总之,她什么都知道。

她没接话,顾淮生就急了:“沈清欢,你知不知道我的腿疾很严重,你知不知道骨瘤是什么?就是癌症,一旦复发,不止会截肢,后期还会死人,你知不知道我留在柏城是为了给母亲复仇,一旦成功,我拿到顾家继承权,我会将公司都迁移到临海市,那才是我的家。”

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,也不属于叶家,他从小就长在临海市,那里有母亲,那里有江亦衡,那里才是家。

他很激动,心里乱糟糟的,脑子也是乱的,他好像不会思考,总之一切都乱了。

他从来不会这样,但怎么一碰上沈清欢,他就总是莫名其妙。

“先生。”床上的人儿微掀唇,嗓音还是那么甜,温温柔柔的,好像都没有脾气。

他所有的力量,都好像砸进了棉花里,他坐在椅子中,心情平复下来:“嗯?”

沈清欢的脸对着他的方向:“你的决定,我从没想过干预,如果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那就有多远走多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