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不大,容纳了三个女人,一个男人。
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的暖阳,光落在病房里,洒在墙上,白色的墙都跟着变成橙红。
那种温暖不是暖身子的,是暖心情的。
顾淮生一进来,浑身的冰冷能淹没这种温暖,手杖在他手中,明明就不是个好看的单品,可他握着,就是那么有气质。
他冷漠的眼神正对着吴汐,一句“滚出去”,让吴汐瞬间变了脸,她声音重重的提醒:“我是你后妈。”
顾淮生别开脸,云淡风轻接一句:“你也知道是后妈。”
沈清欢是第一次见到吴汐,也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顾淮生和后妈关系并不好,可她从来没听到过什么流言蜚语。
吴汐红了脸,起身想说点什么,但对面是顾淮生,她没有胜算,她要走,却又被喊住:“站住。”
吴汐步伐顿住,刚刚的高傲荡然无存。
顾淮生退两步回去,站在吴汐身旁:“有事找我,别威胁她,贺家和秦家,我要是知道是你做的手脚,你别怪我让顾越铭看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吴汐气得直哆嗦:“你……”
顾淮生一点儿都不让:“你有时间还不如好好教教你的儿子如何做个人,而不是在这里变些花样给他解决后事,他有今天,是他活该。”
是警告,是提醒,是狂妄。
吴汐气急败坏,想反驳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这时,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,还没看清来人,顾淮生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。
这一脚力量很大,正好踢在他的腹部,他
连连往后退了两步,差点就摔在地上,好在手杖杵在地上,他才站稳。
刚站稳,脸上又甩来一巴掌:“放肆,她可是你妈。”
梁姐吓得站在角落,沈清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顾淮生身上,他偏着头,嘴角有一丝鲜血落出来。
他很少这样狼狈,也很少被谁打,可今天是第一次。
顾淮生站稳了,清淡幽冷的目光扫向来人:“我妈在十六年前就死了。”
他说得风平浪静,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。
如果有,那肯定是酸的。
沈清欢有些担心,从床上撑着坐起来,手一动,针头穿破血管,手背上鼓了个包,她觉得那里好疼,却顾不上,输液管里也回流了很多血。
“先生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,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和关切。
顾淮生并未回头看她,还在和面前的来人对峙。
来的人是顾长河,顾淮生、顾越铭、顾渺渺的父亲,而顾越铭和顾渺渺是吴汐所生,他是叶洁所生。
顾长河一身西服,外面套着个羽绒服,他年过五十,头发梳着摩丝,细看,顾淮生是有几分像他的。
他和顾淮生一样高,手伸过去揪住顾淮生的衣领:“我是你老子,老子能生出你,就能治得了你,她是你妈,你不认也得认。”
顾淮生嘴角有血,半张脸肿起来,他目光冷冷的,抬手拂开顾长河的手:“我不认。”
他语气冷冷淡淡,没有抑扬顿挫,就很平和,但能听出他的决心很大。
未生未养,凭什么要叫她妈?
顾长河气得要再动
手,顾淮生一把攥住了他落下来的手:“你是我父亲,我应当尊你敬你,但别逼我,不然谁也落不得好。”
顾长河的手被甩下来,他气得咬牙切齿:“阿铭的事,你必须出面解决。”
顾淮生回头,留给他一个背影:“我没做错。”
顾长河还在不依不饶:“可你这样会毁了阿铭。”
外面的光很亮,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阴暗,他重复了一遍:“我没做错。”
顾长河有些急了:“淮生,就当爸求你,替阿铭澄清一下,他已经被推上舆论风口,这样下去,很多合作都会黄的,到时候别说柏城第二的位置,恐怕连顾云垚都要超过他,那到时候,他的继承资格更没得谈了。”
顾淮生忽然回头,瞪着顾长河问:“难道你觉得他有继承顾家的能力?”
顾长河愣了一下,这才回道:“他是顾家一份子,就有资格争夺。”
顾淮生冷笑一下:“顾家交到他手里,早晚会毁了。”
他想说的不是这句,但他不会那么说。
他明明也是顾家一份子,为什么爷爷和父亲都不看好他?
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,可他不会问,他们的做法说明了一切。
他不需要亲情。
见劝不动,说不通,吴汐拉走了顾长河。
人一走,病房安静了,顾淮生回头,看到沈清欢一脸担忧看着他,他的心瞬间软塌塌的。
一遇上她,他就总是没脾气了。
听到这边来了不速之客,他连会都不开就赶来了。
往病床走了两步,顾淮生发现输液管
里有长长的一截血,他快步过去,语气有点凶:“怎么回事?疼不疼?”
他眉心蹙着,将那截管子放在手心里看。
沈清欢没回答,而是揪住他的袖口,看着他红肿的脸问:“你呢?疼不疼?”
她眼里噙着水雾,让人看了心烦意乱,顾淮生有些不敢对视,挪开目光回她:“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沈清欢也照着他的话说:“我也没那么娇气。”
顾淮生瞪她一眼,关了输液的开关,按铃叫了护士。
护士换了一只手输液,沈清欢鼓包的地方被顾淮生用手按着。
他不是一个细心的人,但遇到沈清欢,他就变了。
护士离开后,梁姐也回去做饭了。
病房剩下他们,就变得格外安静。
顾淮生还按着鼓包的地方,生怕渗血,这几天,她出了太多血了。
“先生。”忽然,她温温柔柔的叫他。
“嗯?”他低垂着眼睫,眼里的阴冷看不到,他背对着暖光,他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不近人情了。
沈清欢看着他那层密密的睫毛,说得极其认真:“我也觉得你没做错。”
像是安慰的话,可顾淮生听后抬眸反驳她:“我不会做错事。”
沈清欢哑口,什么也不说了。
这是第一次,她见到他的父亲和后妈,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,甚至比想象中糟糕,从顾长河那些话就能听出来,他们都是偏袒顾越铭的。
中午,梁姐做了午餐过来,顾淮生在病房里陪沈清欢吃了才去公司。
下午,又是漫长的输液,六点,秦
海棠来了一趟,但沈清欢又让她回去了。
她熬了几个通宵,都有黑眼圈和痘痘了。
夜里八点,顾淮生来了,外面下雨了,他身上是有点湿的。
沈清欢找了吹风机给他,他吹了头发又吃了点东西。
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,就是沉默。
顾淮生还有工作忙,就在电脑前坐了一阵子,沈清欢有点犯困,就迷迷糊糊睡了。
十点,她醒了一次,转眸去看四周,发现顾淮生不见了。
梁姐见她醒了,忙问:“沈小姐,怎么了?”
沈清欢着急问:“先生呢?”
梁姐这才红了眼睛说:“顾先生又被家里逼了,非让他做澄清,可这次的事情他没错,他为什么要澄清?”
沈清欢一听急了:“他去哪儿了?”
梁姐抹着眼泪说:“他一个人去医院顶楼了,不知道去干嘛,已经去了半个小时了,他在顾家就是这样,永远都是最不受宠的那个,也总是被逼迫。”
沈清欢不放心,下床穿鞋。
梁姐拉住她问:“沈小姐,你干嘛?”
沈清欢拍了拍梁姐的手说:“我去看看先生。”
那种无助和无力,沈清欢能体会,她想,他这会儿需要人陪。
梁姐没再劝,送沈清欢去乘坐电梯。
顶楼在十三楼,沈清欢乘电梯到十二楼,又步行一层楼梯到十三楼,小房间的门关着,她慢悠悠推开,从缝隙里看到顾淮生背对着门坐着,他正在抽烟,地上丢了数不清的烟蒂,他的脚边还堆了十多个啤酒罐。
沈清欢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