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九日,周日,小雪。
今天是出院的日子,早上十点,许逸去办出院手续,顾淮生去见主治医生,梁姐在病房收拾东西。
沈清欢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,齐背心的长发散在脖子两边,又被拢在耳后,她的瓜子脸很小很清秀,她坐在椅子里,目光看着窗外,手抚着胸口的吊坠,这是顾淮生送她的礼物,也同时为她戴上了。
那天,他将小盒子塞进她手心,她怔怔的接过,火红的云霞轻漫在她脸上,染红了姑娘的脸颊。
淡淡云霞色,瑟瑟心声起。
那一刻,她惊异、意外,但不由想,这盒子里是什么?
那是第一次,她收到顾淮生送的礼物。
她接过盒子时,脸比天边的云霞还红,她没敢看他,目光盯着盒子,没有大喜,但声线颤颤:“先生,这是什么?”
顾淮生背对着落地窗,身影投在沈清欢身上:“项链。”
他回得漫不经心,语调不冷不淡,像在陈述午饭吃了什么,但实则心海翻搅,每一次浪涌,急切都要破胸而出,但每一次浪退,情绪就又收敛。
他是第一次送姑娘礼物,也是第一次期待姑娘能喜欢这个礼物,但在沈清欢脸上,他只看到了镇定和平静。
“先生,为什么要送我礼物?”沈清欢仰起脸,光被顾淮生隔绝,她的脸隐匿在暗光下,但那双眼,像蕴了一汪星辰,深邃而悠远。
顾淮生被问住,不悦的挪开视线:“觉得合适,就买给你了。”
沈清欢攥着盒
子,心思飘远,他是陪云菲菲逛街时顺便给自己买了个东西吗?
嗯,心脏像被泡进了醋坛子里,酸酸又涩涩。
“谢谢先生。”沈清欢温温婉婉的笑,不是个擅长拆台的人。
有些时候,就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见她无悲无喜的面孔,顾淮生甚至想问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,但又强迫自己咽下了问句。
他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,也不懂姑娘那点儿心思,更不懂感情是怎么一回事。
当时,顾淮生夺了她手里的盒子,将项链拿出来笨拙的为她系在脖子上。
项链很昂贵,价值百万,他看着喜欢,眼也没眨就买下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她礼物,但他就是单纯简单的想,她戴上一定很好看。
他看了,她戴上确实好看,就是太瘦了,得再胖点。
“沈小姐。”一声轻唤,沈清欢回了神。
梁姐在叫她,她回头,看到顾淮生和许逸正站在门口,她起身,对两人微微颔首,礼数很重,教养刻在骨子里。
临走之前,女医生又给她额头换了一个较小的纱布,伤口愈合,已经不用全包了。
乘坐电梯下一楼,刚出外科大厅,一行四人正好和独自赶来医院的云菲菲撞了个正着。
“淮生。”云菲菲一身黑色羽绒服,上衣是一个纯白色的高领毛衣,下面穿了个长款包裙,上衣扎在裙子里,腰身玲珑窈窕,耳朵上戴了个小小的耳钉,长发半扎半挽,一股浓浓的
书香气,礼礼貌貌,小家碧玉,绝色佳人,温雅清韵。
她站在人海中,定是最受人瞩目的存在。
“嗯?”顾淮生抬眼扫向她,声线不温不热。
云菲菲走近,对其余人微微点头以示礼貌。
沈清欢目光浅浅落在她脸上,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。
云菲菲这样的女孩儿,就连她都看了喜欢,更何况是顾淮生呢?
双眸对视的那一刻,明明无声,明明是笑颜,可却仿佛交手千万次。
云菲菲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沈清欢锁骨处的吊坠,是顾淮生在临海市买的,她下意识的回想到那天的事。
去临海市,是她得知了消息追过去的,什么烛光晚餐,是她刻意拉着顾淮生去的,而去珠宝店,也只是她说想挑点饰品,但中途,顾淮生看中了一条项链。
那时候的顾淮生是怎么说的呢,云菲菲记得很清楚,他双眸看着她,却仿佛穿透她看着另外一个人:“云小姐,你替我拿一下,我看看。”
云菲菲木讷接过,心中激起惊涛骇浪,可教养和理智强迫她不能乱了分寸,她维持着微笑,脸都僵了,配合顾淮生摆了无数姿势。
最终,他刷卡付钱。
属于女人天生的敏锐,云菲菲就知道那个礼物一定不是送给她的,网上流言四起,她从没想过澄清,因为她知道,她最后一定要嫁给顾淮生。
思绪抽回来,云菲菲嗓音娇柔:“淮生,你能陪我去见个医生吗?”
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胸口,隔着毛
衣,里面有一个和沈清欢一模一样的项链,这个是她自己买的。
顾淮生看了一眼沈清欢,她目光盯着远处的街道,他想拒绝的,但云菲菲又道:“淮生,我头又疼了,司机在停车,我就一个人,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被顾淮生不礼貌的打断: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清欢这才转眸回来,淡淡的笑:“先生,云小姐,那不打扰了。”
她极力维持着镇静,但回头的一瞬间,眼睛还是红了。
她知道,顾淮生喜欢云菲菲,他应该陪她去看医生。
梁姐和许逸在顾淮生的目光命令下追了上去。
“淮生。”云菲菲往顾淮生面前一站,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顾淮生这才看她:“走吧。”
云菲菲走在他身旁,心里澎湃激昂,她想,他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的。
头疼的毛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,云菲菲看了许多医生,医生都说没什么,而顾淮生也为了此事费了很多人脉,但都无济于事。
今天见的又是一位有名望的医生,做了检查,得出的结论依旧是一模一样。
走出医生办公室,云菲菲忽然惆怅的感叹一句:“淮生,你说我是不是得了绝症?”
顾淮生不会安慰人,但还是淡淡的说:“别想太多。”
云菲菲红了眼睛:“可我真的没撒谎,头时常会疼,但就是找不到原因,淮生,你说我……”
顾淮生打断她:“我在帮你找最好的医生。”
语气淡,又有威严,云菲菲听了,这才收了情绪。
“淮生。”云菲菲擦干净眼泪,抬眸去看他,楚楚可怜,温柔动人。
“怎么?”顾淮生也对视她,心里无波无澜,面对这样的绝色,心里惊不起丝毫涟漪。
云菲菲莞尔:“过两天就元旦了,听说东边的古城很热闹,而且有个寺庙许愿很灵验,我想过去逛逛,你可以陪我去吗?”
提起这个寺庙,顾淮生就知道是云菲菲去过的那个,她也许愿了,三个愿望,两个为他,一个为别人。
“不去了,那天我很忙。”顾淮生不留情面拒绝。
云菲菲哑口,识相的不再问,她知道,一味的进攻或许不是一件好事。
顾淮生这样的男人,她得掌握技巧去慢慢拿下。
晚上,雪下大了,风也很大。
沈清欢站在门口,不知道在等什么,但心思是沉重的。
直到汽笛声响,她才撑了一把伞到门口。
顾淮生下车时见她在门口,冰冷的心脏像被塞入了一片暖阳,他杵着手杖走过去问:“在这儿干嘛?”
沈清欢打开铁门,踮脚将伞撑过顾淮生的头顶:“先生,雪淋多了会感冒。”
他不爱打伞,不爱穿保暖裤,柏城这么冷,他会生病的。
顾淮生见她吃力的为自己撑伞,下意识伸手接过,但伞面还是多半倾向于她。
“下次别在门口等我。”往屋里走时,顾淮生语气冷冷的道。
沈清欢红了面庞,揪着手指没接话,她想,她这样会打扰他。
下一秒,顾淮生又忽然说:“等也可以,记得戴个帽子和手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