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前，顾云垚离开气氛高度紧绷的大厅上了楼。
他不喜欢家里这种氛围，他想着等开饭时再下楼，在路过长辈们谈话的房间时，他几乎连停都没停，径自往走廊尽头的房间去。
刚要推门进去，屋子里有谈话声传来，是顾爷爷的声音：“把这个等会儿放沈清欢酒里。”
接东西的是个女佣：“老先生，这是什么？”
顾爷爷没理，只厉色道：“我让你做，你照做就是。”
女佣不敢反驳，应下了。
顾云垚站在门外，女佣要出来，他就闪去了隔壁的房间。
等女佣走远，他又重新从房间出来，顾爷爷还没从房间离开，在里面接了个电话，不知道对面是谁，只听到他说：“放心吧，上次的事情不可能就那么算了的，今晚上，她会付出代价。”
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，顾爷爷说：“这个东西能让她直接毙命，到时候顾淮生就是想怪罪，他也得念着顾家情份。”
“好了好了，就说到这里，你也不要再生气了，今晚过后，你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。”
话落，顾爷爷收了线，而顾云垚也同时闪进了隔壁的房间。
他靠在门板上，不用想就知道顾爷爷接的是谁的电话。
他是不喜欢沈清欢，也听过她的绯闻，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一个人。
想到这，他忽然觉得内心好沉重。
一直到家宴开始，顾云垚才会选择坐在了沈清欢的身旁并且提醒她那句话。
思绪拉回来，沈清欢端着饮水并未有喝的意思
，顾爷爷见了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：“怎么？不给爷爷面子？”
顾爷爷年过七十，不笑的时候很严肃，被这么一问，沈清欢害怕的双腿都开始发颤。
客厅里很安静，众人的目光纷纷凝向她，一时之间，她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烧灼。
察觉沈清欢的不适，顾淮生伸手接了她的杯子：“爷爷，我替她喝吧。”
杀掉沈清欢，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莫名消失的小人物，可如果杀掉顾淮生，恐怕会引起广泛关注，更何况还有江亦衡。
其中轻重，顾爷爷只不过在一个转眸间就已经分辨了个清清楚楚。
顾爷爷拿回顾淮生手里的杯子，又重新塞回了沈清欢手里：“这一杯，是爷爷敬你们夫妻俩的。”
他的话说得平平淡淡，让人察觉不到什么毛病，但只有顾云垚知道，那是一杯掺了毒药的饮水。
沈清欢额角有汗，心狂跳不已，脸上染起一层绯红，她不敢向任何人求救，心里在思衬要不要喝。
顾淮生看出沈清欢的害怕，想要维护她，手刚伸出去，顾爷爷就开口了：“淮生，清欢，我先干为敬。”
话落，顾爷爷将杯子中的酒仰头喝下。
这样的做法，顾淮生和沈清欢是不得不喝了。
客厅安安静静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边。
沈清欢站在原地，身体是僵硬的，就在顾淮生要来夺她的杯子时，她一把拿了回来。
如果真的有毒，她又怎么可能让顾淮生替她喝呢？
她赌，赌顾爷爷不敢明
目张胆的针对她。
她端起酒杯，就在要喝下的那一刻，顾云垚忽然蹭地一下从原地站起来，他的手打到了沈清欢的手，她没握住，杯子从她手里掉出去，饮水撒了一地，杯子也碎了。
“嗵”的一声响，让整个大厅的人都收紧了心弦。
下一秒，顾云垚一把抱住了沈清欢：“美女，陪哥哥玩玩嘛。”
从上桌子开始，顾云垚就一个人喝了很多酒，此刻的他，眼角绯红，看上去醉醺醺的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他直接抱住了沈清欢，另外一旁的顾伟泽起身吼：“顾云垚，自重点。”
他一边吼，一边往这边走。
可刚才走了一步，顾淮生就直接抄起桌子上的红酒瓶对着顾云垚的头狠狠砸了一下。
“嘭”的一声，沈清欢感觉红酒瓶碎裂后，红酒溅在了她身上。
她被抱住，拼命的挣扎，可顾云垚抱得很紧，直到红酒瓶在他头上开了花，他才迷迷糊糊松开了沈清欢。
他睁开眼，眼里猩红混浊：“谁啊？破坏老子好事！”
他瞪着顾淮生，一脸怒容。
下一秒，顾淮生就一脚踹过去，他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，直到撞上身后的椅子，整个人跟着椅子一起跌在了地上。
洁白的地板上，红酒混着碎裂的玻璃渣散落一地。
顾晓晓被吓到，顾渺渺则有些担忧的看着顾云垚：“四哥。”
顾渺渺要去扶顾云垚，却被顾晓晓一把拉住：“别去。”
顾渺渺推开顾晓晓，还是去扶顾云垚：“四哥。”
顾云垚坐起
来，迎着光对视顾淮生：“你他娘的，你敢破坏老子好事？”
话落，顾淮生不由分说还要上去打他，被溅了一身红酒的沈清欢忽然红着脸抓住了顾淮生的胳膊：“先生。”
她声音颤抖，略显得娇弱。
顾淮生偏头，灼目的光线下，他眼底的阴沉落不进一点儿光，他只看她一眼，心里的怒火就要将整个人给燃烧彻底，他顾不得思索什么，作势还要去打顾云垚。
沈清欢忙抱住顾淮生的腰，她死死抱住，嗓音带着哭意：“先生，不要打他。”
顾淮生有些生气，将她的手一点点扳开：“沈清欢，他刚刚是在侮辱你。”
他在吼，额头的青筋暴起，眼底的阴沉像是一座孤岛。
沈清欢红着眼：“我知道，但你别打他。”
大厅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，长辈那一桌没有人上前来劝，包括顾爷爷也直接回了座位，他脸上表情不对，看着顾云垚，眼里有一层密密的冷意。
顾淮生眼里只看得到沈清欢，见她这么维护顾云垚，气不打一处来，烦躁的踢倒了几个凳子，起身就往大厅外走。
外面在下雪，雪不大，但很冷很冷。
顾渺渺扶着顾云垚，又担心的去看顾淮生：“大哥。”
她只看到一个背影，随后就出了大厅消失了。
沈清欢愣了几秒钟，抬腿追了出去。
“先生。”她跑得很快，心乱如麻。
她知道，顾云垚不是故意侮辱她，而是很可能在救她。
“先生。”沈清欢一路跑，顾淮生一步也没停，但还
是在老宅的庭院下被拽住了袖子。
“先生。”沈清欢气喘吁吁，抬眼看他，满眼都是担忧。
顾淮生心口堵了气，他看沈清欢的目光都变得冷冷的：“跟着我干什么？你维护顾云垚去。”
“先生，你听我解释。”沈清欢揪住他的袖口没松。
顾淮生想推开她的手，但心软还是没推开，就停在原地等她说。
沈清欢解释：“他刚刚凑近我时告诉我，让我不要随便喝东西，所以我刚刚才不敢喝那个东西。”
顾淮生一听，面色凝重起来，他的冷静也回来了。
仔仔细细想刚刚的事情，他才察觉到不对劲，顾爷爷干嘛要假心假意的敬他们酒，又干嘛非逼着沈清欢喝那杯水？
这其中，一定是有猫腻。
顾淮生冷静之后，不知道想到什么，又怒气冲冲的往大厅里走。
沈清欢去追，顾淮生回头瞪她：“就在这里等我。”
沈清欢就听话的没再跟上去，而是站在原地乖乖的点头。
顾淮生往回走，刚回去时，闹哄哄的大厅又一次恢复平静。
一见到他，所有人都会收敛几分。
顾淮生直奔顾云垚而去，顾渺渺上前拦了一下：“大哥，你……”
顾淮生看她一眼，嗓音很淡：“让开。”
顾渺渺尊敬大哥，只能乖乖让开。
顾淮生过去，伸手拎起顾云垚就往外面走，临走之前，他还意味深长的盯了一眼顾爷爷。
顾爷爷和他对视，目光坦坦荡荡，仿佛丝毫不介意他的打量。
顾爷爷和他，也算是把仇摆上明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