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死得活该(1 / 1)

一月八日,周三,晴。

柏城的深冬再烈的阳光都温暖不了这座冰城。

天上蓝天白云,天边有几缕淡淡的尾迹云,云海无声无息涌动,风云变幻莫测。

十一点,白云遮蔽蓝天,阳光被隐蔽,暖意像是瞬间被抽走,寒意沁骨。

黑色的捷豹在老宅门口停下时,刚好有风轻拂过来,大门口的灯笼在轻轻的摆动。

明明无声,却像有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。

顾淮生来势汹汹,又是顾家长孙,保镖和女佣没有人敢拦。

进到大厅时,白云遮蔽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,他鹰眼阴沉,眸中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。

大厅里没有人,只有女佣在忙前忙后。

“老爷子呢?”顾淮生的语气并不是很好。

他背光而立,身影被阳光投在大厅的洁白地板上,女佣的脸被他的影子遮住了大半。

女佣看他,一脸茫然:“老爷在后院喂鱼。”

顾淮生面无表情,冰冷的眼眸中分明藏匿了悲伤和难过,他克制得很好,极力不让自己乱了阵脚。

不等女佣再说什么,顾淮生抬脚就往后院走,江亦衡跟在身后。

到了后院,还没走到鱼池,就听到那边有谈话声。

“顾老头,你真是好雅兴。”

顾爷爷在笑:“你不也一样,现在都七十多了,你能安安静静享福真好。”

另外一个老头儿也在恭维他:“你少管点孩子们的事,你比我还悠闲。”

顾爷爷说:“哪有不操心的啊,几个孙子,一个比一个厉害,我要是不操心,恐

怕顾家的家底都要被一个外人给夺走了。”

另外一个老头儿说:“顾淮生也没什么不好啊,有头脑有才华,继承顾家,顾家不会被他经营得很差的。”

顾爷爷说:“他是二十二岁才回顾家,原理上,他只能算半个顾家人。”

另外一个老头还要再接点什么,但转眸看到顾淮生和江亦衡过来,忙推了推顾爷爷的手臂:“你看。”

顾爷爷转眸看一眼,看到顾淮生,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敛起来。

顾淮生怕水,可在此刻却没什么感觉,他阔步过去,当着几个有头有脸的老人物对顾爷爷直言说:“沈清欢出事了。”

顾爷爷手里端了个鱼料盒,手捻着鱼食,他看顾淮生一眼:“她出事,你不去找她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顾淮生问他:“跟你有关吗?”

顾爷爷将鱼料丢进水池里,有各种各样的鱼游过来抢食,他将手里的鱼食全都丢进水池,最后拍了下手,再抬眸时,眼中有浓烈的不满:“怎么?你觉得是我做的?”

顾淮生毫不避讳:“在柏城,只有你跟顾越铭跟她有过节,能想尽办法置她于死地的人,只有你们,能有这个能力的人,也只有你们。”

顾爷爷听得生气,将鱼料盒往顾淮生身上一丢:“是看她不顺眼,就算是我做的,你又打算怎么做?”

鱼料盒掉在顾淮生身上,里面的鱼食落出来,洒了他一身,他有洁癖,可这会儿却毫不在意,他掸了掸身上的鱼料,眉眼在刹那间迸出寒意:“

如果是你做的,请你告诉我她的去向。”

水域里没打捞起尸骨,或许沈清欢还没有出事,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里。

顾爷爷起身,看着慈眉善目,可眼里却有明晃晃的嘲弄:“如果我说不出来呢?”

彼时白云遮日,天光惨淡,顾爷爷的脸上有不悦和愤怒。

他坏事是做了不少,可他从来不会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摆上明面谈,今天天气不错,他约了几个老朋友在别墅谈天说地,顾淮生来搅了他的雅兴就算了,还要点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
对于一个爱面子的人来讲,这无疑于是致命的,更何况,顾淮生给他扣了一顶莫须有的罪名。

身旁是偌大的鱼池,鱼群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,顾淮生能感觉到一股窒息感,但他端端正正的站着,视线和顾爷爷的目光交迭,他少有的处于低位:“我在求你。”

顾爷爷一听,心里不由疑惑,这沈清欢出了什么事,他居然会用“求”这个字眼。

顾爷爷并没有立马回答,回身招手,他唤来一个女佣,对她吩咐说:“送客人回去。”

女佣点头,照做了。

几位老朋友想看热闹,可顾爷爷下了逐客令,他们也不好再久留。

人离开后,庭院下只剩下三个人——顾淮生、江亦衡、顾爷爷。

顾爷爷眉眼里带笑,话问得讽刺:“顾淮生,既然你有求于我,所以你求人的态度就是这样?”

顾淮生心里是存着期待的,他问:“你想要什么态度?”

顾爷

爷双眸一眯,手杖杵地:“我要你跪下。”

他话说得利落干净,眉眼里有浓郁的严厉。

顾淮生的步伐有些虚晃,但他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沈清欢那张干干净净的脸,她一声声“先生”,像是刻进了他的心海。

他闭了闭眼睛,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,江亦衡伸手要拦他,却没有拦住,他直直地跪在地上,迎着惨白的云色,他哀求:“求爷爷告诉我她的去向。”

顾爷爷没想到顾淮生如此爽快,既然说跪就跪,他本来只是想为难一下他,没想到他真的跪了。

他一跪,顾爷爷就慌了,他并不知道沈清欢的去向。

顾淮生目光锁定顾爷爷:“求爷爷告诉我她的去向。”

顾爷爷满眼慌乱,江亦衡看清了,一把将顾淮生拽起来:“老头子糊弄你。”

顾淮生站起来,手杖握在手中,他的脑海像是炸开了,嗡嗡作响。

在柏城,沈清欢只有顾爷爷和顾越铭这两个仇人,如果不是他们,那又是谁?

她被人丢进水里,救援队在那片水域捞了一夜,为什么没捞到人?

回神时,顾淮生继续哀求:“爷爷,请你告诉我她的去向。”

一开口,嗓音是沙哑的。

顾爷爷知道事情瞒不住,只好实话实说:“她的去向我不知道。”

顾淮生一听,瞬间暴走,从腰间抽了一把枪出来,子弹上膛,黑乎乎的枪口在冷白的天光下对准了顾爷爷的脑门:“你到底说不说?”

他双眸通红,跟疯了一样。

顾爷爷不卑不亢迎

着那枪口:“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顾淮生,你是不是疯了?”

顾淮生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情绪,那股强烈的担忧在心海翻涌,他用力将枪口压到顾爷爷的头上,逼得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,直至退到庭院的石桌上。

顾爷爷恼怒不已,手握住那枪口,难听的话滔滔不绝就出口:“顾淮生,我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,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,要是知道你有一天会用枪口对着我,十年前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回到顾家,你就应该跟你妈一样,死在临海市。”

叶洁是顾淮生心中的净土,一旦被提及,他像个没有心智的人,他攥紧手枪,手指扣着扳机,一旦压下,面前的这个老头子就会死在他的枪口下。

“你不配说她的不是。”顾淮生双眼通红,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蜘蛛网一样布满了眼眶。

顾爷爷没有丝毫退却:“你跟你妈一样,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
顾淮生眼睛血红,手枪在他手中握得战战兢兢,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扣下扳机,他用空余的手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石桌上。

顿时,血肉模糊,他的脸色跟十六年前母亲消失那天的晚霞一样热烈。

顾爷爷被吓了一跳,但还是分毫不退,句句凿心:“沈清欢死得正好,也少浪费我的时间去做后手,她跟你妈一样,死得活该。”

叶洁和沈清欢,是顾淮生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,同时被诋毁,他再无法克制,食指扣下了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