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云遮日,变天了,有风轻起,雪开始飘了。
一到一月,柏城冷得钻心蚀骨。
捷豹的车窗开了一截,顾淮生的脸在天光下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凌厉。
噩耗传来,他的脑子是空荡荡的一片,但随后回神时,他想到的是沈清欢。
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,她一定会很生气吧。
他在走神,邓柏林在叫他:“顾先生。”
他回神:“嗯。”
邓柏林说:“我把电话给云小姐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回应,嗓音有些哑,冰冷的眼眸里结了一层冰。
几秒钟后,云菲菲接了电话,她嗓音温婉柔和:“淮生。”
细听,她的言语里藏着颤抖和惶恐。
顾淮生的目光锁定街道上的一排排被雪积压着的梧桐树,他说:“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,但除了结婚。”
车窗半开,他的眼睛就迎着风雪,他觉得眼睛有些涩痛,脑子还有些晕胀。
昨晚的事,他是一点儿记忆都没有,但毕竟证据当前,他不得不认。
云菲菲的声音有些低,问得疑惑:“为什么不可以结婚?”
他和沈清欢是隐婚,只有顾家的内部才知道这件事,除了顾家人,知道得人少之又少。
顾淮生不再隐瞒,天边的乌云落在他眼底,覆着的一层阴沉越来越深:“我有妻子。”
云菲菲诧异:“淮生,是……是谁?”
她问出口的声音是颤抖的,心像是被刀子割开了一条又一条口子。
顾淮生坦白:“是沈清欢。”
暗色的天光下,他覆着阴沉的眸中很容易就能觑见藏得不深的悲
伤。
他在隐忍,在强撑,在想任何可能性。
她的尸体还没找到,她一定还活着。
云菲菲像是松了一口气:“可她已经死了。”
沈清欢出事的事,云菲菲的人脉圈子很容易就能探听到。
顾淮生并不意外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,只是少有的执拗:“就算她死了,我也从来没想过另娶。”
拒绝的意味浓重,任凭谁都能听出来,但云菲菲不一样,她出国,她回国,都是因为同一个人。
她什么都有,唯独没有顾淮生,她太喜欢他了,喜欢到可以不惜一切。
“淮生,除了结婚,别的我都不想要。”云菲菲握着手机,手在发抖。
顾淮生不做思索就拒绝:“除了结婚,别的都好说。”
云菲菲坚决:“可我只想结婚。”
她的嗓音还带着哭腔,像是快崩溃了。
顾淮生沉默了一阵子,风从半开的车窗往车子里涌进来,他的腿在寒风的侵袭下有些疼,他皱了下眉心,嗓音不温不热:“我不是好人,做的事也一定不是全对,我说对你负责,一是本就有愧于你,二是有愧于她,如果换成别人,我会杀了她,因为昨晚的事,在我这里是没有任何记忆的,就算证据摆在眼前,只要我不知道的,我通通会不相信。”
云菲菲在他这里,已经格外破例。
如果是别的女人说出昨晚的事,他在证据摆在面前时,一定不会说出负责的话。
云菲菲错愕了好一阵子,语气还是很坚定:“淮生,只有结婚才能补偿我。”
腿太疼了,他伸手按住大
腿,眉心蹙着:“你要不接受可以,等我处理完自己的事,我把命赔给你。”
云菲菲一下子就泄气了:“淮生,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?”
她是云菲菲,云家妇女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她应该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,在她心里,顾淮生就是这个男人。
顾淮生语气轻飘飘的: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云菲菲有些执着:“就连一丝丝愧疚都不留给我吗?”
顾淮生坦坦荡荡说:“正因为愧疚,你才可以得到这样的回答。”
云菲菲没辙了,就算在低低的抽泣,可顾淮生也绝不改口。
电话挂了,云菲菲将手机摔在了落地窗上。
“嘭”的一声响,积压在她心中的所有悲愤全都涌上脑海:“凭什么?我哪点配不上他?我哪点比不上沈清欢了?”
邓柏林在一旁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云菲菲将桌子上的东西摔落了一地,觉得发泄不够,又狠狠地踹了两脚落地窗,最后疼的是她自己的脚,她崩溃的蹲在地上,抱着自己在哭,所有的教养和礼仪都抛诸脑后。
爱而不得的痛苦,让她几乎就要窒息。
好久之后,她才安静了下来。
她擦干净眼泪,从一地狼藉中站起身,她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邓柏林说:“今天的事情如果有任何的风声走漏出去,我会毫不犹豫怀疑是你,而你的家人,我不会留情。”
平时的温婉端良卸下,此刻变得凶狠残暴。
邓柏林往地上跪:“云小姐,求求你,我只是一介医生,犯不上针对我的家人,求求
你放过他们。”
云菲菲凶狠瞪他:“我也不想针对你,但你是淮生信任的人。”
邓柏林无话可说,身子瘫软在地上。
云菲菲走过去,用脚尖勾起他的下颌:“识相听话点,你的家人,我会养得很好,如果不听话,我不介意自己的手染上血腥。”
邓柏林眼睛通红,不再求饶,只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被人捏住了把柄,他就得乖乖听话,这就是权贵之间的游戏。
……
傍晚,六点。
顾淮生从废桥那片水域回到别墅,他的身心疲惫,脑子也有些转不过了。
水域捞人的工作进行了一夜一天,还是没有沈清欢的踪迹。
他从开始的期待,到现在的不安,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?
回来之前,他又安排了新的人手扩大力度排查,往下游去捞人。
就算真出事了,他也必须见到她的尸体。
雪从中午就开始下了,这会儿还没停,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。
下车的时候,他没有撑伞,寒风袭来,腿又开始疼了。
此刻六点,天色正好暗下来,路灯的光投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。
梁姐在大厅焦急等待,听到汽笛声,撑着伞就出来了。
当黑伞出现的那一刻,顾淮生的心凝了一下,他往前急匆匆走了两步:“沈清欢。”
他叫了一声,却看见梁姐将伞往上抬了一下,露出她的脸。
那一刻,顾淮生的心再一次恢复沉寂,心脏的刺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梁姐撑伞过来:“顾先生,怎么样了?”
沈清欢的事情传开
了,不少人都知道了。
顾淮生没回梁姐的话,也没要她的伞,径自往大厅里走,他没有回头,但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:“别来打扰我,我想自己静静。”
说完,他就一个人进了大厅。
梁姐追上去时,只看到他上楼的背影。
上楼后,顾淮生将自己关在卧房。
他坐在床边,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,就着模糊的夜色,他点燃了烟。
零星的一小点火星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燃烧,他仔细闻,甚至还能闻到沈清欢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。
她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,他还记得那晚拥抱她入睡的温度,她在,他格外安心,好像一切都没有了棱角。
一支烟燃尽,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好酸,好像是湿的,他好像哭了。
他的心好痛,痛得像撕裂成了一片一片。
他拿出手机,在翻看他们的短信记录,他们并没有加微信,都是通过短信联系的。
他刚点进去,就看到昨天晚上沈清欢给他发的几个消息。
“先生,你在家吗,我想回来一趟。”
“先生,你能来接我吗?”
“先生,我在楼下等你接我。”
连续三条消息,他没有回复,但消息已读。
可想而知,云菲菲动过他的手机了。
按照沈清欢的性子,她不是一个不依不饶的人,更不会依赖于他,她连续发了三个消息给他,是出了什么事?
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,但思绪越来越乱,最后,他拨了许逸的电话。
那边接了,他在命令:“动用所有关系去排查,我必须要找到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