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二日,临海市,夜里八点。
一到冬季,临海市就会来很多游客,临江大桥的夜景很壮观,不少外地车牌从桥上驶过,就是为了一睹桥上的风光。
一辆出租车里,车窗半开,有海风从窗外袭来,空气里有淡淡的海腥味,并不浓郁,也不难闻。
大桥上的景象很壮观,是难得的美景。
出租车上后排的女孩儿却无心观赏大桥上的风景。
到了一月,大学就陆陆续续放假了,顾渺渺查看了成绩,她又挂科了。
她是被逼学得医学,可她并不喜欢这门专业,在学校里学起来很费劲,但她已经很尽心尽力的在去看书了,可考试还是没能及格。
到吴汐得知此事时,将她关在房间里骂了整整一天,那些难听的话还在耳畔回响。
“顾渺渺,我花钱送你去学校读书,就是让你考不及格的吗?”
“三年了,你都学了三年了,怎么每次考试都会有挂科?”
“我都说了,学医学对你来说是很不错的选择,你要跳舞,我也从来没反对过你,可如果你要因为跳舞而荒废学业,我会明令禁止你再跳舞。”
“顾渺渺,别以为生在顾家,你就什么都有了,你是女孩子,你得自己有事业,这才是你的本领,顾家的东西虽然也会给到你,但我告诉你,有你那个破大哥在,你就永远别想过安生日子。”
顾渺渺被骂得一直不敢回嘴,可听到顾淮生时,她还是嘟囔了一句:“大哥没你们说得那么坏。”
吴汐生气极了
:“顾渺渺,你忘了你二哥是怎么被拉下水的了?别人我不管,我不许你为顾淮生说话。”
顾渺渺通红着眼睛在哭:“妈,你们就是对大哥有偏见,二哥本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,你别偏袒二哥了。”
吴汐没控制住,伸手就甩了顾渺渺一巴掌,她被打了,伤心难过下,一个人跑出了家,买了来临海市的机票。
前排,司机很热情:“姑娘,你是外地游客吗?”
顾渺渺看着窗外,她在回答:“嗯。”
司机说:“临海市靠海,这边又一年四季恒温,来这里度假是个不错的选择呢,看了这个桥,明天可以去转转海边,吃吃海鲜。”
顾渺渺听得漫不经心:“好。”
司机笑眯眯的,他还想再介绍当地特色,可突然前方“轰”地一声巨响。
冲天的火光燃起,来来往往的车辆皆刹停在原地,有的来不及踩刹车,一连追尾了十多辆。
到了夜里,雨还是没停,火光冲天而起时,仿佛到了白天,但只不过一瞬间,火光烟灭,桥上又恢复正常,但碰撞在一起的车流以及堵住的车海彰显着刚刚的火光不是假象。
司机踩下急刹时,顾渺渺的身子往前面的椅背撞了一下,她的额头被蹭破了皮,后面有车追尾了出租车。
司机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,他嘴里嘟囔着在骂:“背时的,出门没看黄历。”
鸣笛声此起彼伏,但前面刚刚燃起火光的那一团,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。
前面有人下来查看,查看后,有人
在呼救:“快,快来人,车子爆炸了,车里被困了几个人,快来人把人抬出来,快点,救命要紧。”
这一声吼,让许许多多的人都下了车。
桥很大,是四行车道,前面出了事,不少人停下来帮忙。
顾渺渺坐直身子,伸手摸了一下额头,那里好疼,但她没有吭声,前排的司机一边说着运气不好,一听到有人被困,还是冲下了出租车。
桥上的车很多,下来了不少人,顾渺渺想下车帮忙,但看了看人海,又放弃了这个想法。
人聚集得太多,只会是添麻烦,她反应过来,拿手机拨打了救护电话。
“你好,这边是医院救护热线。”
顾渺渺面色平静:“临海大桥上有车爆炸了,需要救援。”
“好的,请问几个人?”
顾渺渺不太确定:“四五个吧。”
“好的,我们尽快派车过来。”
电话挂了,她从窗户往外面张望,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这时,有人在传话:“现场的同志们,有谁是医生吗?还有人有生命体征,需要救援,快,有没有人是医生或者护士?”
人很多,但学医的却不多。
话传了半天,没有人站出来。
“有人吗?快救命啊,还有人活着。”有人在问,嗓子都哑了。
雨并不大,雨水打在车辆引擎盖上,模糊了顾渺渺的视线,她的心有些波动,她想站出来,又怕自己学艺不精,可她本性善良,关系着一条人命。
她不再犹豫,打开车门下来,声音喊得更大,像能穿透
雨夜一般:“我,我是学医的,我是医生。”
这是第一次,她站在人海中告诉所有人,她是学医的。
她爱跳舞,并不喜欢学医,但她这一次承认了,并且勇敢站了出来。
听到她的声音,围观的人纷纷自觉让出一条路,她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了爆炸的车子前。
地上躺着三个人,三个男人。
两个男人浑身都被烧焦了,衣服黢黑,不见骨肉,估计回天乏术,另外一个男人还好,身上也有被烧的痕迹,但不多,他的脸被烧伤,但他张着嘴,不知道有没有在呼吸。
见顾渺渺来了,救援的人自觉让开:“快,你救救他。”
这是第一次,顾渺渺面对病人的生和死,她从小就善良,可胆子不大,更不敢杀生。
两个烧焦的身体就躺在不远处,她的瞳眸盯着还奄奄一息的男人,她的大脑有些空白。
胸外按压,对,胸外按压,她学过的。
她跪在地上,雨水往她脸上糊,她不知道自己是哭了,还是被雨淋的,她脑袋很空,但她做的每一步都很有章法。
撕开衣服、检查呼吸道、检查颈动脉,开始胸外按压,人工呼吸……
如此往复,她按了好几分钟,奄奄一息的男人猛地呛了两口,他睁开了眼。
顾渺渺看到他睁开的眼,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下,差点倒在地上。
那是一双骇人惊恐的眸子,她好像在里面看到了崩溃和绝望,还有浓烈的仇恨。
有人扶她:“小姑娘。”
她直起身子,去看被她救下
的男人,他也看着她,眼睛睁得很大,痛苦和纠结在他眼底混乱纠缠。
他的脸被火烧伤,黑色的烟灰铺了一脸,她看不清他的五官,但那双眼太过寒冷,比顾淮生的还要冷,她看得身子都在颤抖。
一月的临海市就算在下雨,人们也还是穿着短袖短裤。
温度挺高的,可这个男人却很冷很冷。
救护车来了,他被人推上了担架,被抬进了救护车。
他的情况不算严重,就是烧伤需要补液和清创。
他,应该可以活下来吧。
顾渺渺的脑子有些懵,旁边有人为她鼓掌。
“小姑娘,你真棒。”
“对啊,救了一条命呢。”
救了一条命吗?
她低头,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黑乎乎的身体,人被烧得很黑,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面貌,就连衣服的颜色也看不清。
刚刚是出了什么样的事?
为什么车子会爆炸?
她没有答案,也不想听路人的喝彩,她拨开人流回到了出租车上,她坐在后排,手捂着胸口,那里很紧,紧到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伸手捂住嘴,崩溃大哭。
活生生的两条人命,就这么葬送在了她眼前。
她不喜欢医生,可医生可以救人,她救了一个人,她并没有多开心,反而因为没有被救的人而感到愧疚。
恰在此时,车窗外有人在说话。
“你说出事的是谁?”
“还不知道吗?那是沈延安的车。”
“沈延安?是新起的那个沈延安吗?”
“就是他,最近垄断了很多项目,估计有人想除掉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