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三日,凌晨一点,窗外的雨还是没停,雨滴打在窗户上,啪嗒啪嗒作响。
房间里的灯光并不明亮,薄被下的人睡得并不安稳。
沈清欢一连做了无数个梦,哥哥去世了,顾淮生跟她离婚了,云菲菲怀上了顾淮生的孩子,舅舅舅妈也被人绑架了。
她起了一头汗,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,她坐在床头,涣散的目光盯着窗户外面朦胧的夜景,一切都那么模糊。
她身在临海市,心在柏城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壁画钟,已经凌晨了,哥哥怎么还没有消息?
她实在不放心,下意识去拿床头的手机,可摸了个遍,她才反应过来,从落水后被救,她的手机就被沈延安收走了。
她还是不安心,穿着拖鞋去了窗户边,她打开电脑,看到了最新热点。
“临海大桥上发生爆炸,致两死一伤。”
“临海大桥上的死者是时琛。”
这个热搜下,一片疑惑声。
“时琛和杜恒内讧后就消失了,这真是时琛吗?”
“就是啊,都过去这么久了,时琛还活着吗?”
“谁知道呢,时琛曾经那么辉煌。”
在一片片疑惑声中,另外一条消息被顶上热门。
“杜恒承认大桥上被炸死的人就是时琛。”
这片热搜下,又是一片评论。
“大哥都出来发话了,这下不能有假了吧?”
“虽然时琛辉煌过,可毕竟是做得黑吃黑的交易,仇人太多了,死得不冤枉。”
“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啊。”
“恒哥也要小心行事啊。
”
看到这些热搜标题,沈清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但她知道,杜恒是痛恨哥哥的,如果连杜恒都站出来承认,那么哥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?
不,不可能的。
她才跟哥哥团聚,哥哥怎么可能会出事呢?
她顾不得那么多,穿着拖鞋就往卧房门口去,她刚开门,敲门声响了,是很礼貌的轻叩。
“谁?”她没有开门,警惕的问。
“小丫头,是我。”门外是顾伟泽的声音,温润好听。
沈清欢打开门:“泽先生。”
她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底打转。
顾伟泽进来,顺势将门带上:“小丫头,延安出事了。”
他的表情很平静,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。
沈清欢一听,急得哭了出来: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你可以带我去吗?”
顾伟泽握住沈清欢的手,将她带到床边坐下:“这件事复杂,你听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沈清欢没有吵闹,安安静静的等他说。
“小丫头,延安在下午接到杜恒那边的消息,他同意了谈和,所以延安就在晚上去赴约,但车子行经临海大桥时发生了爆炸,车上两死一伤,死的两个人都是延安的部下,而他受了重伤。”
爆炸发生时,沈延安的心腹用血肉之躯抱住了他,将他紧紧抱住,他才幸免于难,但两个部下却被烧成了焦尸。
沈清欢的心一直悬着:“那哥哥呢?他情况怎么样?”
顾伟泽说:“医院传来的消息,他脸上被烧伤了,身上没什么烧伤,就是手指被烧断了
两节,爆炸发生时,他被呛了烟雾,还好有人救了他,他现在没什么危险了,就是需要补液和治疗。”
沈清欢听得心惊胆战:“他的脸呢?会毁容吗?手指断得是哪两节?”
顾伟泽叹了一口长长的气,眼里满是心疼:“是小手指和无名指的那两节,脸上的伤不算严重,得看后续恢复。”
没有生命危险,可他还是断了两节手指,又可能会面临毁容的风险,沈清欢既心疼又自责,如果不是为了她,哥哥也犯不上拼命洗干净身份。
如果留在组织里,他说不定可以过得更好。
她在哭,双眸通红,嗓音凝噎:“泽先生,我想去看看哥哥,我可以去吗?”
她怕添麻烦,所以在征求同意。
顾伟泽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,嗓音如春风般和睦温柔:“小丫头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沈清欢很着急:“我就只看看他,可以吗?”
顾伟泽很耐心的告诉她:“杜恒出面指认桥上去世的人有时琛,就证明他愿意放下瞎眼之仇,这件事虽然解决了,但你那边的事还没解决,如果你在此时露面,延安将你转明为暗的事情可就白做了,你也不希望他的心血白费对不对?”
沈清欢擦干净眼泪,她点头:“嗯。”
她知道,她不能让哥哥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顾伟泽淡淡笑了一声:“听话就好,我会过来看你的。”
沈清欢再抬眸:“泽先生,想害我的人,是不是还是得找杜恒才能问清楚?”
顾伟泽冲她点头,表情
有些凝重:“恐怕是了,不然敌在暗,你在明,你会更危险。”
沈清欢点头,表示她知道了。
冗长的一阵沉默后,她忽然又问:“你跟哥哥很早就认识吗?”
顾伟泽轻轻地笑:“是啊,很早就认识了。”
沈清欢疑惑:“有多早?”
顾伟泽仔细回忆了一下:“快八年了。”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她好奇心很重,她不是一个不依不饶的人,可此刻却没收住。
顾伟泽回答她的问题:“我喜欢音乐,后来不顾家人反对,我独自来了临海市求学,一度和家里人断了联系,后来在学业期间,我得到了一个上场演奏的机会,就是商场上的演奏,我去了,但当时商场里发生了意外,头顶的吊灯掉下来了,是你哥哥救得我,从那之后,我就跟他认识了。”
沈清欢的头低垂下来,嗓音有些沉重:“所以你资助我,也是因为哥哥吗?”
顾伟泽并没有否认:“嗯,但喜欢上你,是我的事。”
他回答了她的问题,又说出了他的心意。
沈清欢惶恐,没有接话。
好久之后,她才抬起素净的小脸:“泽先生,我可以给海棠发个消息吗?”
她突然消失不见,秦海棠一定很着急吧。
顾伟泽微笑着拒绝了:“小丫头,你身边的朋友越是表现得着急,隐在背后的真凶才会越相信你已经死了,只有这样,你的化明为暗才算真正成功。”
沈清欢“哦”了一声,什么都不再问了。
窗外的雨滴滴答答,窗户上的水
流就没有干涸过,窗外的夜景照不进来,光影模模糊糊。
忽然,顾伟泽开口:“大哥来临海市了。”
沈清欢心里一咯噔:“先生怎么来了?”
顾伟泽毫不避讳的说出事实:“他过来找你。”
沈清欢一听,面色沉重起来:“他都知道了?”
顾伟泽摇头:“他还不知道,从你出事之后,他让救援队把那片水域翻了个底朝天,你的尸体没有找到,他又增加人手将整个江都翻了一遍,他没找到你,又去老宅针对了爷爷,如果不是江亦衡在,恐怕爷爷就死在他的枪下了。”
沈清欢惊惶:“那爷爷呢?有事吗?”
顾伟泽摇头:“爷爷没事,就是和大哥撕破了脸皮,以后再见面,恐怕都不会维持和谐了。”
沈清欢听得心情沉重:“所以他来临海市是去找杜恒?”
顾伟泽说:“嗯,可能就在今晚。”
沈清欢有些害怕:“他见杜恒,会有危险吗?”
顾伟泽思考了一下:“不好说。”
沈清欢没有接话,心再一次悬到了嗓子眼。
她心事重重,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
良久,顾伟泽忽然说:“小丫头,你想见见他吗?”
沈清欢回头问:“可以吗?”
顾伟泽伸手摸她的头顶,眼里满是宠溺:“可以的,而且他去见杜恒,恐怕会让事情更严重。”
沈清欢知道,顾淮生没见到她的尸体,一定认为她还活着,他来找杜恒,也一定有所猜测。
凌晨两点,顾伟泽带沈清欢出了关着她快五天的小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