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城的冬季,马路上全都结了冰,车轮栓着防滑链才能行驶。
顾伟泽的车速并不快,方向盘握得很轻,但车开得很稳,他目光平视前方,漂亮的手轻轻打着方向盘。
沈清欢的话,他听得明明白白,他轻轻的弯唇,轻轻的回应:“好。”
他懂她的意思,也明白她的心意。
她跟顾淮生没有可能,也跟他不会有可能。
一路上,两人并未再聊天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校门口。
消失的半个月时间里,孩子们都抱怨过沈清欢和顾伟泽的消失,见到熟悉的车子停在门口,天寒地冻的,孩子们却开始惊呼。
“是顾老师和沈老师。”
“这么久没回来,不会偷偷度蜜月了吧?”
刚下车,孩子们就把他们围住东问西问,一直到上课铃响,孩子们才开始往教室里涌。
沈清欢脸上有笑容,但随着孩子们的消失,她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表情。
顾伟泽有偷偷注意过她,他知道,她还爱顾淮生,只是源于云菲菲的事,她无法再坚持。
莫名消失两次,一次是上回被顾越铭打成重伤,一次是这次莫名消失,校长对她一定很不满意。
想着这个,沈清欢在上课之前还是去了一趟校长的办公室。
她今天穿得文艺,里面是碎花裙,外面披了白色的羽绒服,腿上穿了光腿神器,脚上踩着雪地靴,头发轻挽,袅袅婷婷。
没睡好,她又给自己化了妆,看着美而不妖。
“叩叩叩。”敲门声很有节奏,很有礼貌。
“进来。”办公室里的人在回
应,嗓音很稳重。
沈清欢推门进去,看到李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书籍,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去:“李校长。”
李校长埋在书本中的头抬起来,他推了推眼镜,身前在冒橙色的光,他的双腿那里放着一个取暖的电炉子。
见是沈清欢,李校长连忙笑了:“是沈老师啊,来找我有事吗?”
他在笑,而且很热情,还邀请沈清欢坐。
沈清欢觉得惶恐,觉得有些不符合李校长的性格。
按照从前,他知道沈清欢莫名其妙消失,他一定会大发雷霆,可今天的他,并没有发火。
沈清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但还是真诚道歉:“对不起,李校长,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我解决不了的事情,所以才会消失这么久,这次回来,我会好好上课的,希望李校长原谅我。”
她并没有落坐,在办公桌前对着李校长鞠躬。
李校长站起来忙去抓她的双臂:“沈老师说什么呢,你都说了,你是有事的嘛,你又不是真的想旷工,好了,没事的,你好好上课就行了。”
沈清欢站直身体,心里还是恍然。
李校长转性了?
学校里,李校长出了名的刻薄,他对任何人都很严格,只要一点儿没做到他的要求,都是会被骂的,更何况是突然请假这样的情况。
一直到走出办公室,沈清欢都心神不宁,这确定是李校长?
“小丫头。”她还在失神,就有人在叫她了。
她回神,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顾伟泽,他一身黑色大衣,脖子上栓了条驼色的围巾
,他双手插兜,姿态慵懒随意,可即便是这样,他也帅得人神共愤。
“泽先生。”她温温婉婉走过去,站在了他的对面。
顾伟泽伸手,温柔的替她整理了一下碎发:“走吧,要上课了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彼此的脚步声。
沈清欢还是不能理解李校长的性情变化,便开了口问:“李校长怎么了?”
顾伟泽跟她并排往前走,他的步子很大,但他刻意的放慢了,就是为了等着她一起。
同时,他也在回答她的问题:“我只是跟他打了招呼你会回来继续上课的事情,别的我没多说。”
沈清欢疑惑: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她百转千回,甚至想到了顾淮生这个可能性,但下一秒,顾伟泽的话打断了她这个想法。
“是延安,他听说你在学校被唐老师拍照片的事情,就以你的名义给学校捐了一千万的慈善基金,并说若以后你在学校不被任何人找麻烦,学校还会收到新的捐款。”
沈清欢有些不解:“哥哥很有钱吗?”
顾伟泽笑了一下,嗓音像二月的春风,温度适中和睦:“是啊,他很有钱,而且有到多出你的想象。”
沈清欢有些纠结这个问题:“所以他到底有多少钱?”
顾伟泽仔细想了一下:“或许他自己都没有计算过吧。”
沈清欢没再继续追问具体的字数,但喃喃自语了一声:“赚这么多钱的代价,却是他要为别人背仇。”
顾伟泽听到了她的低喃,但他并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沈延安的这些钱,确实因为组织才
有的,他背着时琛的仇,但同时,他露面接替了时琛的身份后,还是接了任务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是有仇人的,只是他同时还背上了时琛的仇人。
长在阴暗下,他控制不了被染指,但这些,沈清欢并不知道。
下午,课程六点才结束。
出校门时,顾伟泽在等她。
“小丫头。”他温温润润,寒冬腊月的,但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温度。
沈清欢走过去:“泽先生。”
孩子们都离校了,门口没什么人,只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街道两边的小摊贩。
他买了一包糖炒栗子,他递给沈清欢说:“我送你过去吧。”
沈清欢看着那包栗子犹豫,想到什么,有些好奇的询问:“泽先生知道我想去哪儿?”
顾伟泽将糖炒栗子的袋子塞进她手里:“秦海棠啊,你回来的事情,她还不知道。”
沈清欢的慌乱了一瞬间,但不得不承认,顾伟泽就是说对了。
她知道顾伟泽的性子,想了一下,还是说了声:“谢谢泽先生。”
她坐上车子后座,手中捧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,温度在掌心蔓延。
车子一路行驶,顾伟泽都没有说什么,直到车子停在秦海棠的小区楼下,沈清欢下了车,他才终于开了口:“小丫头,晚点过来接你,延安说要请吃饭。”
沈延安还在生沈清欢的气,有话都不跟她说了。
沈清欢微微颔首,她站在寒风中,伞面撑开,她一只手握着伞,另外一只手握着糖炒栗子的袋子:“泽先生,你帮我在哥哥面前说说好话,他一
向疼我,我不听他话,他生气也是正常,可我回先生那里,我也是想尽早离婚,这件事拖不得了。”
顾伟泽冲她点头,他漂亮的双手撑着方向盘,那是一双会弹钢琴的手,细长而又白皙,他的脸也很英俊,手跟脸,是在所有人中都能胜出的佼佼者。
顾伟泽看她,笑容温温润润:“好,他很疼你,跟你生气只不过是想让你去哄他,不过我会跟他说的。”
沈清欢笑笑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十一年不见了,哥哥还是老样子,他很疼她,但一遇上她不听话的时候,他就会几天不搭理她,而且说话都有酸味。
她知道,用不了几天,哥哥会过来哄她的,但哥哥太辛苦了,她想哄哥哥一次。
“上去吧。”顾伟泽在说话。
“好,再见,泽先生。”她将糖炒栗子抱在怀中,多出的手冲他摆了摆。
沈清欢先离开,见她进了小区,顾伟泽才驱车离开。
到了十楼,沈清欢先是敲门,里面没有人回应,她知道,秦海棠或许还没有回来,她拿了钥匙开门,然后进去了。
屋子里乱七八糟的,啤酒瓶七零八落的滚了一地,房间里的烟味很浓郁,能把人熏晕的浓度。
柏城在下雪,但沈清欢还是打开了窗户透风,然后穿上围裙,开始打扫房间里的卫生。
她想让自己忙碌起来,只有忙起来,才不会去想那些能让她窒息的难题。
十一点,她才收拾好,而此时,门口有开门的声音。
她站在客厅里,看到门后秦海棠的脸,看到她一下子就热泪盈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