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通明，秦海棠的视线却模模糊糊，她没有戴隐形眼镜，一切都不清晰，但模糊的视线中，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
她设想过无数次，设想过那一夜的事情其实就是一场梦，梦醒了，沈清欢还会回来这里。

这一次，是梦醒了吗？

她怎么好像看到沈清欢了？

她热泪盈眶，有些说不出话，看着那个不太清晰的轮廓，泪流满面。

“海棠。”沈清欢也没绷住，泪水一下子滚落，她小跑过去，抱住了她瘦弱许多的身体。

秦海棠依偎在她怀里，她一向高傲，可此时此刻，她只是一个小女孩，她哭得泣不成声，哭得话都说不出来。

眼前的沈清欢，是真实存在的吗？

“海棠，你看看我，我是欢儿。”沈清欢心疼不已，她伸手去摸秦海棠的脸，她的脸很热，泪水滚烫。

“欢儿，真是你吗？”秦海棠这才慢悠悠的抬起眸，她的视线有些涣散，但看得出，她满眼都是惊惶。

沈清欢红着眼睛点头，又拿住秦海棠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覆：“是我，我真的是欢儿。”

秦海棠摸着她的脸，真实的触感，许久都没消失的轮廓。

她确定了，确定了面前的女人正是沈清欢。

一确定之后，秦海棠的手就狠狠地推了沈清欢一下，她破口大骂：“沈清欢，你去哪儿了？为什么要消失这么久，为什么不联系我？我到处找你，到处找不到你，你知道我怎么过来得吗？你都消失这么久了，你干嘛还要回来，回来干什么？走，我

不想看到你。”

秦海棠的情绪很不稳定，一直在哭，一直在骂。

沈清欢很心疼，硬着头皮去抱她，却被她一把推开，她又开始骂：“沈清欢，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我当朋友？既然不把我当朋友，你还理我干什么？我根本不会在乎你，你滚。”

她在说气话，在发泄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痛苦和思念。

沈清欢没有离开，一步也没有挪开，她就站在秦海棠的面前，她就乖乖的听她骂自己。

秦海棠骂了很久，更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，但是沈清欢始终没有离开。

一直到她骂得累了，她叉着腰往沙发上一坐，抬起头时，嗓音凶狠：“杵着干什么？没看到我骂累了？不知道给我倒杯水？”

沈清欢一下子就笑了，她忙不迭去给她倒水，是温的，她放在茶几上，语气试探：“那我走了？”

秦海棠瞪她：“你走一个试试？”

沈清欢笑不出来，泪水一下子涌出来，她坐在她旁边抱住她：“对不起，海棠，是我回来晚了。”

秦海棠不忍心再骂她了，掐了一下她的脸抽噎着说：“回来就好。”

她抬起手的时候，沈清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手镯，她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海棠，这是……”

秦海棠并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回来，她回答得很平淡：“这是江奶奶给我的。”

沈清欢疑惑：“你去过他家了？”

“嗯，周日去的。”

沈清欢没有细算日子，只是问：“那你的想法呢？”

秦海棠偏头看她，视线里的一切事

物都有模糊的轮廓，但因为距离近，沈清欢的脸还算清晰：“江亦衡虽然跟我有不堪的过往，可他毕竟帮了我，而且江奶奶是一个很慈祥的人，她很好，我不忍心她知道我跟江亦衡是假的，所以就同意继续那段时间的约定，我跟他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。”

他帮了江亦衡，但江亦衡的存在也变相帮助了她。

秦家父母是老传统，女儿出了这样的丑事，他们只会逼女儿找一个人嫁了，所以江亦衡在，她也不会被催婚。

沈清欢握住秦海棠的手，她轻轻的弯唇：“你想明白了就好，只要你开开心心，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。”

秦海棠靠在沈清欢肩头：“欢儿，但好像还是回不到过去了。”

沈清欢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，她轻轻抚摸她的头顶：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，你也会遇到爱你珍惜你的人。”

秦海棠说：“遇不到了。”

这么多年过去了，除了郑君浩，她没有谈过别的男朋友。

沈清欢没有接话，沉默的抱着她。

偌久，沈清欢忽然想到什么，又问：“那郑君浩呢？”

“和解了，而且我也同意会通过自己的人脉找熊猫血型的人，我可以帮他找人，但我不会把自己的血输给俞敏。”秦海棠的语气很平静。

再提郑君浩，她已经能做到无波无澜了。

沈清欢正要说话，可她的手机铃声响了。

手机在茶几上，上面的备注是“泽先生。”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起来：“泽先生。”

传进耳廓的

嗓音依旧温润清隽：“小丫头，要下来了吗？”

沈清欢淡淡的回应：“快了。”

顾伟泽在那边很有耐心：“嗯，带着秦小姐一起吧，该去吃饭了。”

“哥哥呢？”沈清欢问。

“延安也在车上。”顾伟泽回答得平静如水。

电话对面，听不到沈延安的一点点声音，沈清欢知道，哥哥还在生气。

“好，我和海棠马上就下来了。”

“嗯，我们在等你，不需要着急。”顾伟泽温温润润的提醒她。

沈清欢惊惶了一阵，但还是回了声：“好。”

电话挂了，她去看秦海棠，后者正一脸疑惑望着她：“哥哥？”

想到什么，沈清欢才解释：“哥哥还没去世，他在临海市遇到了难题，但现在的他可以保护我，上次我落水，就是哥哥让人救的。”

秦海棠听着只觉得惊诧，又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，而沈清欢也知无不言的交代。

说清了这段时间的经历，两人才一起下了楼。

深夜的柏城很冷很冷，寒意是能钻进骨骼的，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，并肩走到了黑色的迈巴赫前。

还未走近，驾驶位的车门就打开了，下来的是顾伟泽，他一身风衣，温柔镌刻在骨子里：“小丫头，秦小姐。”

沈清欢冲他微笑：“泽先生。”

秦海棠也对他礼貌点头：“泽先生。”

顾伟泽绕过车身，他伸手打开后排的车门：“上车吧，外面很冷。”

“好。”两个人同时回应，一前一后上了车。

上车后，秦海棠坐在驾驶位

的后面，沈清欢坐在副驾驶的后面，而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生人勿近的沈延安。

“哥哥。”沈清欢收好伞，将身子往前凑了一点，乖乖的叫了一声。

橙色的车灯光下，沈清欢的五官干净立体。

沈延安并没有回头，只是用鼻音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沈清欢知道他还在生气，她没有恼怒，只觉得哥哥像个小孩子，但是这样，她更开心了。

哥哥在临海市的这十一年里，他一定不会这么小孩子脾气对着别人吧，也只有她，他才可以这样。

他经历过的那些黑暗，她愿意去照亮。

“哥哥，这是我的闺蜜，秦海棠。”沈清欢在做介绍。

沈延安虽然在生气，但他很懂礼数，在沈清欢介绍时，就已经回过了头，他伸出自己的大手：“你好，我是沈延安，沈清欢的哥哥。”

秦海棠轻轻握了一下那只手，不卑不亢的和他对视：“你好，我是秦海棠，沈清欢的闺蜜，恭喜你，多了一个战友。”

沈延安笑着皱眉：“怎么？”

他历经沧桑，脸上有很多的成熟和稳重，但这会儿，他在笑。

他笑，是因为秦海棠是沈清欢的朋友。

秦海棠收了自己的手，又顺势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：“多了一个一起爱沈清欢的人啊。”

前排，顾伟泽刚刚坐上驾驶位，他回头过来，温润清隽的半张脸明媚在橙色的光下：“还有我。”

秦海棠对顾伟泽笑笑，又去看沈延安，他也在笑，但话说得冰冷：“她不听话，我不爱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