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十六日,星期日,柏城大雪。
冬天的雪,基本就没有停过。
一夜起来,柏城外面的白色更多了。
这一夜,沈清欢睡得还算安稳。
早晨八点,柏城的天才刚刚亮,沈清欢洗漱下楼,听到楼下的动静很大。
她站在楼梯上,看到客厅里乱七八糟的放了一堆东西,沈延安正在里面挑挑拣拣,而顾伟泽坐在沙发中,低头在看手机。
听到响动,他抬眸,他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的沈清欢,他脸上的笑意漾开:“小丫头,早上好。”
沈清欢一步步走下来,同时回了一个微笑:“泽先生,早上好。”
这是第一次,她在顾伟泽的别墅醒来,见到的也是不一样的清晨。
“哥哥,早上好。”沈清欢走下来,站在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前。
沈延安从那堆东西中抬起脸,看到她,下意识问:“怎么不多睡会?”
沈清欢淡淡的笑了笑:“醒了就睡不着了,你说今天回去见舅舅舅妈,所以我就想早点起来帮你一起收拾。”
沈延安仔细打量她的脸颊,看到她眼睛下的那层青黑,语气立马变了:“再回去睡会,要走了我叫你,你不跟我一起,我不会先回去的。”
沈清欢并没有离开,而是蹲在了沈延安的旁边:“哥哥,我帮你一起弄吧。”
这一堆东西,都是沈延安花钱买来的,他想挑一些好的带回去给舅舅舅妈。
离开柏城十一年,舅舅舅妈虽然对沈延安没有养育之恩,可毕竟将沈清欢养大了。
想了
想,沈延安还是同意了:“那好吧,女孩儿心细,你也比较了解他们的喜好,你挑了就回去再睡会。”
沈清欢莞尔:“知道啦,哥哥。”
那一堆东西,少说过十万了,沈延安买得都是最好的,但就是挑不出带哪些回去合适。
沈清欢挑了一会儿,挑了酒、烟、护肤品、茶叶、补品……
挑好之后,沈延安就往车上拎,沈清欢要帮忙,却被他摁住手:“你现在是哥哥的心头肉,不需要做什么,如果真没事做,那就回去睡觉。”
沈清欢听得心里美滋滋的,笑意铺在脸上:“哥哥,我不困,我想看看你的伤口。”
昨天出车祸,沈延安的手被挡风玻璃上碎裂的玻璃渣划到了,手臂上有两条很长的伤口,昨晚做了简单的处理。
沈延安本来在拎东西,但拗不过沈清欢,只好将东西放下,又把手臂递给她:“看吧,看了就去休息,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不用跟着我。”
沈清欢没接话,抓住他的手臂就开始检查,见伤口没有感染,她才安心。
沈延安继续拎东西,沙发上的顾伟泽一直在看手机,沈延安刚出大门,顾伟泽就看着沈清欢道:“厨房留了早餐,是你爱吃的粥和小菜,还有两个蛋挞,你吃了再上楼吧。”
沈清欢有些不安,但还是道谢:“谢谢泽先生。”
一直到十点,沈延安才上楼来叫沈清欢,她并没有睡觉,而是在房间里化妆。
两人刚出大厅,隔壁的别墅门也开了,是顾淮生,他撑了
一把透明的大伞,伞面上有薄薄的一层雪。
见到沈清欢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刚挪开,又挪回来:“身上的伤怎么样?”
沈清欢一身驼色大衣,脖子上栓了一条围巾,她很瘦,在寒风中摇摇欲坠,她在笑,可那笑,分明又有疏远:“先生,伤口好多了,也不疼。”
顾淮生看着她,目光里有浓烈的担忧,但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:“没事就好。”
“谢谢先生关心。”她还是在笑,沈延安的手揽在她肩头。
沈延安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,车子后备箱放了很多东西,顾淮生心里好奇,不由的问了句:“要去哪儿?”
沈清欢不想隐瞒,便解释一句:“要回舅舅舅妈家。”
沈延安回来这么久,他还没有回去拜访过舅舅舅妈。
如果舅舅舅妈知道他还活着,一定也会很开心的。
顾淮生听着她闲谈淡淡的口吻,心却好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她回娘家,也不需要向他这个丈夫报告了吗?
他明明记得,她之前做什么,去哪儿,都会跟他报备的,而他也对她报备过。
自从云菲菲和他的事情闹开之后,沈清欢对他就一直冷冷淡淡了。
她是一个好姑娘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
顾淮生敛了思绪,阴沉在眼底覆着:“哦。”
他回得不冷不热,好像跟他无关。
说完,他就坐上了自己的捷豹。
中午十一点,沈延安带着沈清欢回到了舅舅舅妈家,车上的礼品是让人运上来的,将门
口的过道都堆满了。
沈延安笔直站在门口,心中忐忑难安,沈清欢转头问他:“准备好了吗?”
沈延安一本正经对她点头:“好了。”
组织上的黑暗,他见过得太多太多了,可这里是柏城,这是能带给他温暖的人,他好像不会和这样的人相处了,心里是紧张的。
“叩叩叩。”沈清欢敲响了房间门。
“谁啊?”屋子里,是舅妈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以及她问话的声音。
脚步越来越近,门开,舅妈看到门外一地的东西,她吓了一跳,看到沈清欢,又发现了一旁的沈延安,舅妈愣住,看着沈清欢问:“清欢,这是……”
舅妈疑惑的同时,沈清欢上前一步握住她粗糙的手:“舅妈,这是哥哥。”
舅妈大脑空白,看着沈延安,表情一下子凝住:“哥哥?哪个哥哥?”
沈清欢解释:“沈延安,我的亲哥哥。”
舅妈怔住,眼睛一下子红了:“延安?真是延安吗?”
舅妈看沈延安,眼泪不停的滚,她在仔仔细细辨认,这个模样,她看清了,就是沈延安,只是不同于年少时的模样,如今的他,眼里有沧桑和沉着。
沈延安有些不知所措,接近一米九的个子,他低头和舅妈对视,混浊猩红的眼里一片热意:“是我,我是延安,舅妈,我是延安。”
舅妈的泪水一直在滚,她上前去抱沈延安,抱了一下,又急忙松开,她回头冲屋子里喊:“贺鸿,贺鸿,快出来,快出来,看是谁回来了。”
舅妈的声音
很激动,舅舅从屋子里跑出来:“怎么了?火急火燎的?”
舅妈抓住舅舅的手有些哽咽:“快看,是延安,延安回来了,就是贺琳的孩子,清欢的亲哥哥,他还活着,他还好好的活着。”
舅舅看着沈延安,布满沟壑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:“真是延安吗?”
沈延安通红着眼睛点头:“舅舅,是我。”
舅舅抓住他的手臂:“真是,真是,我记得这张脸,这就是延安没错,太好了,太好了,贺琳要是知道你还活着,她指不定多高兴呢,快进来,快进来,在外面干站着干什么?”
舅舅舅妈高兴极了,一会儿哭,一会儿在笑,舅妈张罗着做饭,舅舅在客厅陪沈延安,他拉着沈延安问东问西,沈清欢坐在一旁,乖乖的听一家人说话。
气氛很好,其乐融融,很久很久,她没有体会到这种温暖了。
忽然,敲门声再一次响起。
“叩叩叩。”
舅舅和沈延安正聊得如火如荼,听到响动,赶忙去看沈清欢:“清欢,快去开门。”
沈延安忙起身道:“舅舅,我去吧。”
舅舅笑,眼睛弯成月牙:“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宠着她,你这样会惯坏她的。”
沈延安沉着沧桑的脸上有很浓的笑意,他说:“舅舅,这是我亏欠她的,我应该补偿回来。”
舅舅不是一个话多的人,又疼孩子,只笑笑说:“回来就好,去开门吧。”
“好。”沈延安起身,往门口去了。
打开门时,他的声音同时也响起:“你来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