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我牵你吧(1 / 1)

夜里八点半,雪还是在落,一点儿停的意思都没有,车辆引擎盖上覆了一层,雨刮器不停的在刮。

车辆行驶得不快,车子里的气氛还算融洽。

沈清欢正在擦头发,听到顾淮生的问题,她蓦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她看着他,很认真的在回答他的问题:“先生,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。”

母亲去世已经十一年有余,每一年的今天,沈清欢都会来墓园祭拜。

和顾淮生一样,她也会在墓碑前待很久很久,说很多很多话给母亲听,纵使知道她听不到,但她还是想说。

听到这话,顾淮生的表情微微有些凝固,他的嗓音低沉:“抱歉,我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
沈清欢继续擦头发,嘴角有浅浅的笑:“没关系,是我没有跟先生说过。”

她总是这样,不会太过生气,性格不会太强势,也不会太柔软,是个很好相处的人。

顾淮生收了看她的视线,去吩咐前排的许逸:“掉头回去。”

许逸皱眉:“顾爷,回哪儿?”

顾淮生瞪着后视镜里许逸的眼睛:“墓园。”

许逸不敢反驳,乖乖的驱车回头。

沈清欢疑惑:“先生,回去干什么?”

她有些着急,手下意识的要去抓顾淮生的手臂,可刚伸过去,像是反应过来,又快速抽了回来。

她的小动作,顾淮生尽收眼底,他的心海有所波动,他希望那只手伸过来,可如果真的伸过来了,他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

他扭头看向车窗外,夜景在眼底一一掠过,他在回答她的问题:“祭拜

丈母娘。”

他淡淡的一句话,引得沈清欢有许许多多的情绪。

他们之间,婚姻名存实亡,有了云菲菲这个坎,他们之间的城墙会越筑越高,直至站在墙的两端再也看不到彼此。

沈清欢没接话,偏头也看窗外,风景一模一样,可心绪却万万千千。

车辆返回墓园时,沈乾坤早不见了,顾淮生下车,雪已经厚到了膝盖的位置。

“先生。”沈清欢坐在车上,在看另外一旁的顾淮生。

男人抬眼看她:“嗯?”

沈清欢说:“太晚了,回去吧,明天再来祭拜吧。”

顾淮生眉眼弯弯,眼里盛着清冷的夜色,他和夜色一样好看,他在说话:“今天的事就今天完成,你在车上等我,我让许逸陪你。”

说完,他就要走,沈清欢又忽然问:“先生,你不害怕吗?”

顾淮生没有回头,只说:“没事,我很快回来。”

沈清欢有些不放心,下车追了上去,她撑了一把透明的雨伞,跑向他时,将伞撑过他头顶:“先生,我陪你一起吧。”

顾淮生看她,眼里思绪万千,最终只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
回去祭拜了母亲,两人又一同离开。

有顾淮生在,再黑暗的地方,仿佛都有了光明。

再回到车上,气氛陷入沉默中,良久,顾淮生没忍住,收回看车窗外的视线去看沈清欢,影影绰绰的光在她脸上相互交映:“刚才求你帮忙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吗?”

沈清欢回头时,清透的眼眸中好像覆上了一层氤氲,她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
些对话,顾淮生都听到了,如果不是亲耳听到,他甚至觉得不会有亲生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,可刚刚那件事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。

顾淮生的心拧成了一股,他并不擅长安慰谁,但还是温柔出了声:“刚刚的事,你没做错。”

沈清欢眼里覆着一层氤氲,她的表情可以判断出,她刚刚拒绝了父亲的求助,她心里还是有难过的。

时间仿佛静止,可下一秒,沈清欢忽然开了口:“当年他和母亲争吵,最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婚,而那个时候,闫秀萍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,就算沈思煜是闫秀萍带过来的,可他还是对不起妈妈,更对不起哥哥,也没尽到父亲的义务,我不想知道自己刚刚做的是对还是错,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公平可言。”

沈乾坤抛弃了沈清欢和沈延安,却做起了沈思煜和沈琪琪的父亲。

顾淮生的嗓音极淡,有种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:“这个世间,本就没有公平可言。”

从小到大,他见过太多的不公平了。

“沈清欢,你只需要做自己,你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,别的就不要多想了。”顾淮生的语气听上去很老成,颇有心得的感觉。

沈清欢很认真的在听他的话:“谢谢先生。”

有些道理,她不是不懂,只是轮到自己时,她就成为了局中人。

顾淮生怕自己说多了她不爱听,就适当的结束了这个话题,他淡淡的问:“你吃饭了吗?”

沈清欢摇头:“还没。”

“那一起吃点吧。”顾淮

生在邀请她。

“嗯。”沈清欢淡淡的回了一声。

回到市区,已经是九点多了,许逸带两人去了一家中餐厅。

吃完饭后,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。

柏城的夜晚太冷了,风里的寒意能将人淬碎一般,顾淮生刚走了两步,腿部又传来钻心蚀骨的疼痛,他站在原地,再也挪动不了脚步。

沈清欢走了两步,见顾淮生没跟上来,她下意识回头:“先生。”

他们之间隔着风、雪、霜、寒意,明明那么近,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一般。

顾淮生看她,眉心紧紧皱着,他在点头以示回应,可他腿疾一疼,沈清欢通过他的反应就能看出他又开始疼了。

她于心不忍,她慢悠悠走过去,在风雪中,她伸出自己素净的小手:“先生,我牵你吧。”

顾淮生看着那双手陷入了沉默,就在沈清欢要将自己的手收回去之前,他忽然紧紧握住了那只手,她的手冰冷,他的手温热,温度相互传递。

“好。”顾淮生淡淡的笑。

沈清欢愣了一下,只好牵着他慢悠悠的往车边走。

风和雪太大了,他的腿也太疼了,可有人牵着他,他好像觉得这种疼还可以忍受。

上了车,沈清欢松开了顾淮生的手。

一路上,两人皆是沉默,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,沈清欢下车和顾淮生道别:“先生,我先回去了。”

别墅彼此紧紧捱靠着,一边是顾淮生的家,一面是顾伟泽的家,进入不同的门,走进不同的生活。

顾淮生没有下车,手握着手杖,手杖被他紧紧

攥着,掌心一片热意,他看着沈清欢,瞳眸冷冷淡淡:“好。”

沈清欢站在雪风中,她冲顾淮生轻轻浅浅的笑:“先生,晚安。”

顾淮生在回:“晚安。”

沈清欢走了两步,顾淮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:“真不打算回来住吗?”

沈清欢的步伐愣住,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产生了幻听,她继续往顾伟泽的别墅里走,可刚走了一步,顾淮生就叫她:“沈清欢,你真不打算回来住吗?”

人是他放走的,可想让她回来的也是他。

这么久了,顾淮生都一直活在纠结中。

沈清欢这一次确定了,她回头看顾淮生,脸上的表情很淡:“先生,不了。”

她不会回去住了,一直到他们离婚,她都不会回去住了。

顾淮生看着她,瞳眸中的光万万千千,他没有接话,但沉默能证明他此刻的不悦。

沈清欢想转身离开,可还是没有那么做,她往车边走近了一些,透明的大伞遮住了外面的雪,她站在伞下,很小的一个点,但那双眼却好像星空,深邃而又悠远。

她在说话:“先生,十六年前的事你也要慢慢走出来,我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好,但我希望你开开心心,你也要试着放下。”

叶洁的事,困扰了顾淮生十六年。

事情一天没有结果,他就一天不得安宁。

她只是想劝他一句,也没想过他会有回答,但她听到他在回:“好。”

在他这里,她永远是例外,如果是别人说,他会觉得触碰了他的逆鳞,可如果是沈清欢,他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