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，水榭锦园。

雪太大了，地上铺了很深的一层，别墅区的路灯一夜都亮着，这里安安静静，听不到别的噪音。

汽笛声在安静的别墅区里略有些清晰，但并不算聒噪，车子停在别墅门口，车灯熄灭后，顾淮生从车里往外面看，他每天下车，总会习惯性的看一眼门口。

他在看什么？

大概是在期待沈清欢会和往常一样在这里等他。

他太习惯有她的存在了，所以才会保留了这个习惯，可今夜，他好像真的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一身黑色羽绒服，裹得严严实实，戴着帽子和口罩，手上也戴了一双手套，手撑着伞，她很小的一个，站在雪地中，不仔细看，像是不存在。

顾淮生有些意外，这冰天雪地的，会是沈清欢吗？

他下了车，杵着手杖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跑，跑近了，他才试探着喊：“沈清欢？”

撑着伞的黑人儿回头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，顾淮生看清楚了，是沈清欢，是她在门口等他。

他的心有些乱，但看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，心里又有些生气，他斥责她：“在这里干嘛？”

沈清欢被冻得像是说不出话一样，张唇好久，才颤抖着叫了一声：“先生。”

见她冻成这样，顾淮生的心一下子就狠狠地塌陷了，他握住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别墅里走。

直到走到大厅，他才松开了她。

屋子里有暖气，沈清欢收了伞，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，身上才渐渐回了暖。

顾淮生给她倒了一杯热水，递给她时，嗓音很冷：“这么

冷，在外面干什么？”

沈清欢伸手拍了拍被冻得发痒的脸颊，她双手还略僵硬，但她看着顾淮生在淡淡的回答：“见你一直没有回来，我有些担心，所以就想着在外面等你。”

顾淮生的语气并不友善：“又不是不让你进来，怎么不在房间等？”

沈清欢哑口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
她是偷偷跑出来的，她怕按门铃会惊醒哥哥和泽先生，所以她就傻乎乎的在这里等了。

秦海棠来看了她之后就离开了，哥哥让她睡觉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索性就偷偷下来了。

见她不说话，顾淮生就握住她的手往沙发旁边牵：“自己坐，站着干嘛？又不是客人。”

他的语气明明不友善，可沈清欢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。

她乖乖坐着，双手捧着热水杯，手暖了，心也暖了。

坐了一会儿，暖意回笼后，沈清欢才抬眸看不远处的顾淮生，他低头在看手机，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
“先生。”她温温柔柔的唤他，和往常一样，性子很淡，不会让人不舒服。

顾淮生收了手机看她，动作随性而慵懒：“怎么了？”

对沈清欢，他格外有耐心。

明亮的光线下，沈清欢抬眸看他：“你这么晚才回来，是医院的事情很严重吗？”

顾淮生看着她，目光有片刻的怔愣，但还是淡淡的回答说：“不严重，我出去办自己的事了。”

沈清欢疑惑他大半夜的去办什么事，她想问，但想了一下，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。

现在的她，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过问他呢？

她的欲言又

止，顾淮生不是没有看明白，他倒是想说给她听，可转念一想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确切的证据，他就是想说，也不能现在说。

她因他和云菲菲的事情还跟他保持着芥蒂，他很清楚的知道，云菲菲和他之间的事情绝不简单。

“先生。”沈清欢放下水杯，抬眸喊他。

她洗了脸，没有化妆，因为在外面冻了很久，又突然遇到暖气，她脸上很红，看着诱人可口。

“嗯？”顾淮生回神看她。

沈清欢直言问：“云小姐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
她除了担心顾淮生，心里还担心着云菲菲的状况。

虽说她不喜欢云菲菲，可今晚的情况复杂，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推到人。

许是怕她担心，顾淮生随口就撒了个谎：“没事，她挺好的。”

沈清欢有些意外：“先生，真的吗？”

顾淮生的目光连挪都没有挪开，就那么坦坦荡荡的跟她对视：“怎么？你不相信我？”

沈清欢低下了头，她不是不相信，只是觉得云菲菲的状况应该没有这么简单。

低下头的时候，沈清欢的余光这才瞥到了顾淮生垂在裤缝边缘的手。

他的手轻轻握拳，但依稀能看到，他的手中有鲜血。

“先生。”沈清欢虽说想刻意保持距离，可见他受伤，心里还是乱了，她猛地握住他的手。

顾淮生吓了一跳，想抽回来，但见沈清欢正在看他的掌心，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她这么关心自己，他又很想她，何不就让她帮自己看看呢。

沈清欢皱眉：“你的手怎么了？”

她捧着

他的手在看，眉峰皱着。

顾淮生看着她，似笑非笑的回：“被刀子划伤了。”

沈清欢纳闷：“水果刀吗？”

顾淮生下意识回：“不是，是短刀。”

他回得很快，话没有经过大脑思考，直接就说了出来。

沈清欢脑海里百转千回，后来才喃喃道：“短刀你不是用来打架的吗？先生，你去打架了？”

顾淮生想抽出自己的手，可手被沈清欢紧紧攥着，他就又破防了，索性就不往回拿了。

沈清欢也没有多问，只是道：“我给你包扎吧。”

伤口不算深，但也不浅，如果不消毒包扎，明天很有可能会感染。

顾淮生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，没有拒绝的回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沈清欢轻车熟路的找来了医药箱，给他清创消毒，然后包上一个纱布。

处理好了之后，她起身将医药箱放后，放好之后，她往别墅门口走：“先生，我回去了。”

顾淮生的心有些乱：“这么晚了，不留下吗？”

沈清欢对他笑了笑：“先生，就在隔壁，也不是很远，我走两步就到了。”

她的心里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疏远。

顾淮生想留她，但是没有借口，看沈清欢快要出大门了，他还是出声喊住了她：“沈清欢。”

沈清欢顿住步伐，推门的手收了回来，她回头看他：“先生。”

顾淮生问：“想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推云菲菲？”

他在心里盘算，他反正要去查，也想留沈清欢陪他，他索性就想出了这个借口。

沈清欢倒是没有犹豫，头轻轻点了点：“嗯。

”

今晚的状况太复杂了，她到底有没有撞人，她自己也说不上来，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去查清吧的监控。

凭借顾淮生的能力，去查今晚的监控，那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。

见她有了好奇心，顾淮生杵着拐杖走向她，顺便给她拿了一个帽子：“那走吧，现在过去查一查监控。”

沈清欢也没有拒绝，乖乖点头：“好。”

坐上车，顾淮生将手中的帽子递给了沈清欢，后者伸手接过，脸是红的，心是乱的，悸动还会有，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明目张胆了。

有了云菲菲这件事，她懂得了克制。

凌晨五点，车子又驶回了清吧。

柏城的夜生活很丰富，到了凌晨五点，清吧还是有顾客，虽然不多，但还是坐了一半以上。

许逸先进去找了经理，然后再通过经理带领，几人去了监控室。

在许逸的操作下，监控录像很快倒回了几个小时之前，并且准确无误的锁定清吧大厅的那一幕。

画面上，秦海棠和一群人打在一起，沈清欢跟着凑了过去，原本是拉架，可她被打了一下，就混在了战斗中。

双拳难敌四手，秦海棠再泼辣，也抵不住对方人多，而云菲菲在后面，她似乎很着急，上也不是，不上也不是。

一直到沈清欢被扯到云菲菲旁边时，云菲菲才终于上前，她似乎是想劝架，但沈清欢在扯其中一个抓住秦海棠头发的女孩儿的袖子，像是手滑没扯稳，她往后面跌了一下，而她的手好巧不巧就撞在了云菲菲的手臂上，而下一秒，云菲菲就摔倒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