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小的监控室里，围了几个人。

顾淮生坐在电脑正前方，沈清欢坐在他旁边，两个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电脑屏幕上。

屏幕上的画面是常规速度播放，依稀能看出，云菲菲是真的被沈清欢推了一下才摔倒的。

看完回放，沈清欢感觉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她讨厌云菲菲，她不喜欢云菲菲，但也没想过要伤害她，更何况，她肚子里还有顾淮生的孩子。

沈清欢再坏，也不会对一个尚未成型的小孩子下手。

视频回放结束，顾淮生回头，看到沈清欢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，他觉得心烦意乱，见她不高兴的模样，他忽然有些后悔了，好端端的，为什么要带她过来添这个堵？

许逸直起身子，回头看顾淮生：“顾爷，还要重新放吗？”

顾淮生收了看沈清欢的目光，他看向许逸说：“放，慢速播放。”

许逸领命，又用05倍的速度播放了一下沈清欢接近云菲菲身体的时候。

不管是常规速度，还是05倍速度，视频上面都显示，沈清欢是撞到云菲菲之后，云菲菲才摔倒的。

顾淮生企图能从视频中找到一丝丝蛛丝马迹，可他失算了，找来找去，怎么看都是沈清欢撞了云菲菲。

顾淮生还想让许逸再放慢一点，沈清欢忽然唤了一声：“先生。”

听得出，她嗓子有些沙哑，双眸猩红，眼底布着浓郁的自责。

顾淮生盯着她的眼睛，心乱得不成样子，他问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沈清欢有些笑不出来，但嗓音还算平静：“别看

了，再看，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。”

她是当事人，她确实感觉自己撞到了人。

可除了她之外，云菲菲是第二个当事人。

见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，顾淮生还是心疼的，但他也知道，视频再看几次也改变不了结果，索性也不勉强了，就淡淡的开了口：“你不用感觉自责和愧疚。”

沈清欢愣了一下，忙说：“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。”

顾淮生从她的言语里听出了歉疚，他的情绪格外平静，他遣散了许逸和保安。

监控室里，只留下彼此两个人。

顾淮生的目光并没有从沈清欢脸上挪开，他嗓音挺冷淡的，他说：“云菲菲明知道自己怀孕，她在怀孕的情况下还在大半夜的去酒吧玩，孩子没了的事，她就真的没有一点责任吗？”

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，就那么淡淡的反问。

沈清欢听他这样问自己，先是觉得他冷漠，可转念一想，他的话，也不无道理，但就算有道理，云菲菲摔倒的事情，更多的责任还是在于她。

没有哪个法律说，怀孕的女孩儿不可以出来喝酒。

沈清欢觉得心口很沉闷，她站起身：“先生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
顾淮生能看出来，她还是不高兴的，他想说几句话安慰她，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。

最近的事情，他也没有查个明明白白，云菲菲跟他，他也不知道云菲菲到底说的有几分真，几分假，但是通过假怀孕的事情来看，云菲菲一定是有问题的。

凌晨六点，车子才慢悠悠驶回了水榭锦园。

这一路上，两个人都在沉默，彼此心里都有事，只是都不说。

车子停稳后，沈清欢伸手去开车门，同时，她对顾淮生说：“先生，云小姐的事情我不会逃避，我也会负责的。”

她的想法很简单，她不会去害人，但如果自己无意间伤害了别人，她也会负责的。

外面的雪还在下，六点的柏城还完全处在黑夜中，天边一点儿白都没有，只有浓郁的一团黑。

路灯和车灯混合纠缠在一起，沈清欢的脸就被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，她表情认真，不掺半点虚情假意。

车门开了一个缝，有冷风灌进来，顾淮生觉得腿微微有点刺痛，但还好，是他能忍受的程度。

他看沈清欢，淡淡的开了口：“你想怎么负责？”

沈清欢想了一下，然后认真的回答说：“起诉或者是赔偿，我都尽力而为。”

顾淮生并没有接她的这个话茬，而是转了话锋说：“太晚了，跟我回别墅住吧。”

他的语气挺淡的，不掺杂太多的感情，就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正常关心。

他的转移话题，沈清欢明显察觉到了，她也没有在意，但还是温柔拒绝了他：“先生，我回去住吧。”

沈延安和顾伟泽就在旁边，她要是不回去住，哥哥知道了，一定会生气的。

顾淮生并没有强留她，对她微微点头：“嗯。”

她打开车门下车，同时撑开了伞，刚要关上门，她听到顾淮生在对她说：“云菲菲的事，你不用想着自责，从表面上看，你有可能是推了她，可会不会摔倒，

她也是有决定性的。”

沈清欢斟酌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，最后还是微微弯了弯唇角：“先生，晚安。”

她没有道谢，也没有说抱歉，她知道，顾淮生是相信她的，这一点就足够了。

可如果真是她的无心之失，她也会承担这份责任。

她关上车门，撑伞走向了旁边的别墅。

她打开铁门，然后进去了。

庭院里的雪积了一路，她踩着雪，有清脆的声音在轻轻的飘荡。

刚到门口，她发现大厅的灯开着。

她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，她挪步到门口，看到沈延安和顾伟泽都坐在沙发上。

听到响动，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，像针一样，能刺穿她。

她缩在门口，像做错事的孩子，嗫嚅了半天，才慢悠悠的走进去。

沈延安的目光就那么直勾勾的凝睇在她的脸上，像一把无形的剑，能刺穿她。

反观顾伟泽，他倒还算温和，只是五官紧绷，也有些不悦。

“哥哥，泽先生。”沈清欢进去，头恨不得低到尘埃里，声音小得几乎就要听不到。

沈延安像审问犯人一样，声音大得把她吓了一跳：“几点出去的？”

沈清欢没敢抬头，双手在腹部交织，最后回答说：“三、三点多。”

她在别墅外面站了挺久的，直到顾淮生回来，又跟他出去。

“去哪儿了？”沈延安有些愤怒的将手中的一本书扔在桌子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响，沈清欢顿时打了个激灵，她回得颤颤巍巍：“去，去查监控了。”

沈延安瞪着她，怒意在眼中翻腾，

如果眼神能杀人，她应该死了千百回了。

就此，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许久，沈延安才忽然吐了一口气，他变换了语调：“清吧的事情，是或者不是你，结果并没有那么重要，如果是你，我和阿泽会护着你，如果不是你，你问心无愧。”

听到沈延安这么说，沈清欢是很感动的，她红了眼圈：“对不起，哥哥。”

沈延安起身问她：“错哪儿了？”

沈清欢老实交代：“错在不应该独自跑出去。”

见她认错的态度还算不错，沈延安才苦口婆心道：“你知道的，想买你性命的人还没有露出水面，你这么出去，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？”

沈清欢头垂得更低：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
这句话，沈延安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次，他暗暗的嘀咕：“说着没有下次，下次一样会犯。”

沈清欢沉默，不接话了。

一旁，顾伟泽见沈清欢被这样训斥，心里有些心疼，就忙伸手拍了一下沈延安的手臂：“延安，让她去睡吧，她眼睛都红了。”

沈延安瞪着顾伟泽反问：“是我不让她睡的吗？”

顾伟泽笑得无奈：“好了，让她去休息吧。”

沈延安没有说话，这是默许了顾伟泽的那句话。

沈清欢半天没动，沈延安就问她：“怎么？还要让我请你？”

一听这话，沈清欢赶忙往楼上走。

刚走了两步，沈延安的手机响了，是微信提示音。

沈清欢赶忙停下脚步，回头去看他，脸上有浓郁的好奇：“哥哥，是谁这么早给你发消息？是嫂子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