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六点。
柏城的雪依旧没停,雪连续下了小半个月,天阴沉沉的,一到五点多,天就黑了。
柏城的夜景,灯海此起彼伏,素有冰城之称的城市,却依旧有很浓郁的烟火气息。
学校外面的街道两旁有很多小摊贩,在卖各种各样的食物。
沈清欢觉得有点儿冷,手撑着大黑伞,在一处摊贩前停下来:“老板,来两个烤红薯。”
天太冷了,她握着烤红薯,手会温暖很多。
老板笑眯眯的:“好嘞,分开装,还是一起装?”
沈清欢回答:“分开装吧。”
顾伟泽今天晚上有演奏会,他上了最后一节课就直接离开了。
离开之前,他给沈清欢发了消息:“小丫头,你哥哥晚上会来接你。”
刚才下课了,学校门口还有很多的学生,沈清欢接过烤红薯,付完钱后就在路口等沈延安的车。
没多久,保时捷在面前停下来。
沈延安刚回柏城,身边还没有特别信任的人,他好像都是独来独往,也没有助理和司机,什么都亲力亲为。
“欢儿,上车。”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,沈延安在对她说。
她开门上去,将手中的一个烤红薯递向沈延安:“哥哥,烤红薯。”
沈延安伸手接过,忽而问:“怎么突然要给我买这个?”
沈清欢咬了一口甜糯糯的红薯,甜味在嘴里化开,她脸上的笑容浓郁:“因为哥哥以前就给我买这个吃,而你都不吃,现在欢儿也想给你买一次尝尝。”
沈延安有些动容,但他不是一个特别会表达感情的人,他沉默着
剥了皮,咬了一口。
只尝了一口,他就将烤红薯又递给了沈清欢:“你吃。”
他不是不爱吃甜,只是下意识的想把好东西都留给沈清欢。
沈清欢接过烤红薯,她微笑着说:“哥哥,我给你拿着,你等会吃。”
沈延安没接话,沉默着驱车离开了校门口。
车子行驶了一段路之后,前面有红灯,车子停下,趁着这个空隙,沈清欢将凌宇的文件袋拿了出来:“哥哥,这是我朋友的设计图纸,他想给你投稿,但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,他今天找来别墅,我刚好碰到了他,所以就把他的设计图纸拿给你看看。”
沈延安回头看她,并没有去接文件袋:“所以你给我买红薯的目的就是这个?”
沈清欢茫然,随即才解释说:“哥哥,我是真心想给你买。”
见她窘迫的模样,沈延安也不想为难她,伸手接过文件袋,他粗略的看了两眼,最后下了一个结论说:“看着还不错,我可以考虑征用。”
沈清欢淡淡的笑:“凌先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,哥哥能用他,我很开心。”
沈延安说:“我不用关系户,但如果真的有能力,我可以破例。”
绿灯亮了,车流缓缓起步。
沈延安也在驱车往前走,沈清欢在看前方的风景,但下一秒,前面的车子忽然急刹,沈延安也跟着急刹。
跟车距离不算近,没有造成追尾,但前面的车辆有人陆续下了车。
不明情况的沈清欢摇开车窗去看,她听到外面有人惊呼:“前面出车祸了,发生了连环追尾,一个
大卡车滑倒了,撞到了附近的十多辆小汽车,伤亡惨重。”
连环车祸发生时,顾渺渺就坐在一辆私家车中,她今天要回老宅去看爷爷。
这里是四车道,顾渺渺所乘坐的车子在第三条车道上,而大卡车滑倒时,侧压到了他们旁边那条道上的小汽车,小汽车的司机一个紧张,猛打方向盘撞到了他们的车,而她车上的司机也猛打方向盘,撞到了第四条车道的车,后面的车刹车不及,连环车祸就这样发生了。
最惨的不是被剐蹭的车,而是被大卡车侧压的几辆小轿车。
车祸发生后,场面顿时混乱不堪。
顾渺渺坐在车上,她反应了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,她偏头去看,发现现场一片狼藉,而透过车窗,她看到旁边那辆小汽车副驾驶的一个女人,她的头被大卡车直接压扁了,那双眼瞪得很圆,脸上铺满了鲜血。
她颤抖慌张,一颗心狂跳不已。
后面的车下来了很多人,大家都在参加抢救。
顾渺渺错愕了很久,直到看到奄奄一息的一个孕妇被人从车上抬下来,她开始慌了,她会死吗?
她控制不住自己,泪水不住的流。
“二小姐。”前排,司机想安抚她。
顾渺渺一直在哭,泪水淌满了脸颊。
过了几秒钟,她像是下定了决心,推开车门下了车,一路狂奔进了车祸现场。
“让开,我是医生,我是医生。”
听到她这么吼,那些人纷纷让开了路。
有人脱下外套在地上铺了一个简易的床铺,孕妇被放在那些衣服上,她的胸口正在汩
汩的往外冒血,鹅黄色的羽绒服被染得通红,她一张脸苍白,肚子看着不大,月份应该不超过七个月。
如果救过来,皆大欢喜,如果没救过来,一尸两命。
她蹲下身体,解开孕妇的羽绒服,她看到孕妇的胸口有一条很深的伤口,里面在往外面冒血,血流不止,她顾不得那么多,伸手上去,直接按压住了胸口,她冲外面的人吼:“快报警,叫救护车。”
这里是城中心,距离医院很近。
救援来得很快,在大家的帮助下,担架很快被送进来。
孕妇血流不止,顾渺渺按着孕妇的胸口一直不能松手,她按了整整十多分钟,又是冰天雪地的,她整个人都快麻木了。
她的手上满是鲜血,已经看不出原本肌肤的颜色,血凝固在她手上,看着触目惊心。
医务人员来时,她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,有人接替了她:“我来按吧。”
她慢悠悠松开手,松开之后,全身一软,人跌在了雪地上。
这里是车流拥堵路段,救援来得再快,可救护车开不进来,医务人员来得也不够多。
顾渺渺转眸,看到无数个人被人从车里救出来,有人已经没有了呼吸,有人抱着受伤的地方哇哇乱叫。
她力量薄弱,但还是强撑着去参与救援。
车子在这里堵了一个多小时,现场才被清理。
事后,车祸总计得出了一个数字——八死二十二伤。
听着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,可顾渺渺知道,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
路段被清理干净,车流恢复了正常交通。
顾
渺渺站在路边,并没有上车,她目光空洞的盯着刚刚发生车祸的地方。
有人在这里殒命,可又有谁会记得今夜的车祸?
现场被清理,车流照样从殒命的地方碾压过去。
司机下车,撑了一把伞举过她的头顶:“二小姐,快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顾渺渺目光空洞,心里一团乱麻。
生命的意义是什么?
沈延安的车子在驶向车祸路段时,沈清欢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顾渺渺,她赶忙叫沈延安:“哥哥,是渺渺。”
沈延安正在驱车,偏头看了一眼,风雪中,女孩儿一脸狼狈和茫然,白色的羽绒服上满是鲜血,那只手也不知道染了什么,又脏又黑。
他根本没有停车,只冷冰冰的数落了一句:“估计又是去多管闲事了,没有救下这些人,心里又难过了。”
听着他没有温度的话,沈清欢淡淡的说了一句:“哥哥,渺渺是一个很好的姑娘,至少在顾家,她从来没有为难过我,甚至几次还替我解过围,她很好,你也别这么说她,她学医的,对这些事,肯定会害怕。”
沈延安还是没什么同理心:“我又不是医生,我跟她没什么共情,救不了这些人,又不是她的错。”
沈清欢抓了一下沈延安的手:“哥哥,停车吧,我想见见她。”
沈延安没接话,但还是将车乖乖停在了路边。
他从小就活在父母的争吵中,长大之后又进入组织,他本身就冷漠无情,可因为沈清欢,他才保留了一丝温柔,但在顾渺渺这里,他又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人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