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灯,亮起一段时间后,它会自动熄灭。
灯光暗下时,就着南城的夜海,沈清欢似乎能看到顾淮生脸上的一丝惆怅。
他像是在想些什么,眼里覆着一层看不到的沉冷。
沈清欢清了一声嗓子,灯亮了,顾淮生的脸被照亮,他的轮廓深邃而硬朗,她问:“先生,要走下去吗?”
二十五楼到十五楼,足足有十个楼层的跨越,她倒是没什么,只是他有腿疾,她怕他的腿会很疼。
顾淮生回过头,面庞在灯光下格外清晰,那双眼,分明裹挟了比这南城还冷千万倍的寒意,但开口时,话却没那么刺耳:“嗯,要走下去。”
电梯坏了,不走下去,又能怎么办呢?
沈清欢有些担忧:“可你的腿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,话并没有说完,顾淮生看着她,明明那么高,明明那么凶狠,可话却像是在撒娇:“沈清欢,那你牵我啊。”
他的话,沈清欢听得心窝狠狠地塌陷,她太容易心软,而且对方还是顾淮生,她没有答应,但手还是不自觉的伸出去:“先生,我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有说完,顾淮生就直接将她的手握住了:“走吧,你带路。”
他的手很大,但掌心却很凉,她的温度沁着他,她点头:“哦,好的。”
很显然,她有些窘迫。
怕顾淮生摔倒,怕顾淮生看不到,沈清欢刻意走得很慢。
十楼的跨越,她硬是走了接近十分钟才到。
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,每一层的声控灯在他们的脚步声中都缓缓亮起。
到
了十五楼,沈清欢停下了步伐:“先生,到了。”
她的手牵着他,掌心是湿润的。
顾淮生抬头看一眼楼层指引,确定是十五楼后,他淡然道:“她的房间号是1509。”
沈清欢怕自己去得突然,只好问:“先生,你认识她吗?”
顾淮生仔细想了一下这个问题,随即回答她说:“认识,只是不熟,她是我朋友的妻子。”
沈清欢问:“你找她有什么事吗?”
她不是那种不依不饶的性子,可她毕竟要帮他去见那个妇女,问清楚,总是有好处的。
顾淮生想了一下,随即说:“有些复杂,等会你跟我通话,见到她了,我叫你问什么,你就问什么。”
沈清欢有些犹豫,但转念一想,顾淮生毕竟不是坏人,如果真有什么事,他用不着这么礼貌。
沈清欢同意了:“好。”
顾淮生递给沈清欢一个很小的仪器,他说:“放耳朵里,等会儿可以听到你们的对话。”
沈清欢刚准备去接,就看到顾淮生忽然将手收了回去,他说:“你凑过来,我给你放进去。”
那东西很小,他怕沈清欢不会放置。
沈清欢很听话,乖乖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,她一米六五,他接近一米九,他弯腰时,身上的味道一个劲的往她鼻腔里冲,她觉得整个鼻腔都是属于他的味道,淡淡的,很好闻的味道。
他的手指冰冷,她耳朵却火辣辣的烧灼,他将那个小小的仪器放进了她耳蜗,她没有任何不适。
正要直起身时,沈清欢忽然抬头:“先生,好了吗?
”
她目光沁着水,温热的气体喷着他的脸颊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近到可以忽略不计,她看着他放大在自己眼底的五官,一颗心脏砰砰乱跳。
顾淮生并没有立即直起身子,他不是刻意,而是忘了,他被她的眼睛弄得乱了心神,他回她:“嗯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个字,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,沈清欢不仅耳朵,整个脸颊都火辣辣的,她微微往后退,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:“先生,那我过去了。”
她没有抬眸看他,说完就风一样的跑开了。
顾淮生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有浅浅的笑,他的耳蜗里也塞了同样的一个仪器,他能听到她浅浅的喘息声。
他脑子里的画面忽然变得乱七八糟,他压着她,她在他身下,随即,有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叩叩叩。”敲门声礼貌而有节奏。
等了十多秒钟,有细微的回应声传来:“谁啊?”
一边问的同时,门也开了。
沈清欢站在走廊上,她站得笔直,人穿得干干净净,那双眼睛也很漂亮,她没有任何恶意,就看着握住门把手的妇女:“你好,我是沈清欢,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?”
她礼礼貌貌,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行为。
妇女看到是她,一下子就想起了白天的事,任凭她再和气,妇女也觉得有些生气:“别找我,我不想跟你说什么。”
沈清欢有些慌了,这时,耳朵里传来顾淮生的声音:“安抚她。”
沈清欢很听话,照做了:“姐姐,我没有恶意,我真的找你有要紧的事
,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她有些慌,妇女见她这样,也有些动容,想了一下,妇女心软道:“那你进来吧。”
沈清欢心里松了一口气,还好妇女没有坚持。
她走进房间,里面装修奢华,而屋子里没有孩子的闹声,大概是睡着了。
沈清欢没有多问,在妇女的带领下坐到了沙发上。
坐下之后,妇女开门见山问:“说吧,你找我什么事?”
她看着有些憔悴,没有上妆的脸,眼下有一圈青黑。
沈清欢听着耳蜗里的声音,她说:“我是邓柏林邓先生的朋友,我来找你,是想问问你,你为什么要一直留在南城?”
妇女的面色很平静,她说:“来旅游的,还没有玩够,就想着多玩两天。”
沈清欢又问:“那你打算多久回去?”
妇女说:“还没有想好。”
沈清欢又问:“马上过年了,你还不回临海市吗?难道不想跟丈夫团年?”
妇女的表情起了一些异样,她好像有些被动,但之后还是说:“快回去了。”
沈清欢凝视她的表情,总觉得她像是有所隐瞒,但她也只能照着耳蜗里的声音说:“我们也要回临海市,你要回去的话,我们可以送你回去,我和邓先生是朋友,他应该会很放心的。”
妇女一听这话,眼睛转了两下,像是害怕,最后还是说:“谢谢你,我们还不打算回去,而且柏林说了,他也许会来南城过年。”
沈清欢听着耳朵里的声音:“据我了解,邓先生过年都会回老家,今年为什么要来南城?而且你们两个人
在南城都没有亲戚。”
妇女有些急了:“沈清欢,沈小姐,这些都是我和丈夫的私事,我想你没有过问的权利。”
沈清欢知道她生气了,也知道自己问得有些直接,她有些抱歉:“对不起,我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。”
妇女起身,冲她吼:“出去,我不想再见你,你也不要再找我,你想知道的问题,我回答不了你。”
“姐姐,我真的没有恶意,我就再问两个问题,可以吗?”沈清欢还在执拗。
妇女明显不愿意听她多说,抓住她就往外面赶。
沈清欢灰头土脸被撵了出去,然后看到门“嗵”的一声被关上。
她伸手还想再敲,耳畔传来顾淮生淡淡的声音:“别敲了,你过来吧。”
沈清欢收了手,往楼梯间走。
顾淮生站在楼梯间,头顶的灯光倾斜在他脸上,他一张脸紧紧绷着。
走近了,顾淮生弯腰:“过来,我给你取掉。”
沈清欢很配合,他冰冷的手指覆过她的耳朵,她觉得耳朵很痒,心尖都是颤抖的。
他动作迅速,替她摘下了耳蜗里的东西。
他直起身体时,沈清欢这才抬眸看他:“先生。”
顾淮生皱眉:“怎么了?”
沈清欢疑惑:“是出什么事情了吗?”
顾淮生看着她说:“没什么。”
沈清欢想了一下说:“我感觉她好像有隐瞒,又好像很害怕。”
顾淮生的语气很淡:“她是我朋友的妻子,她应该是遇到胁迫了,我过来是为了确定事情的可能性。”
他没有做具体的解释,只是做了一部分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