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不算明亮,顾淮生的五官却很清晰。
他站在窗户口,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灯海。
沈清欢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见她笑,顾淮生好奇问:“笑什么?”
沈清欢回答得认真:“先生,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自始至终,她都是这么觉得,只是她很少会表达出来。
顾淮生敛下温和,阴冷覆在脸上,那冷意,只在皮,渗透不进骨头里。
“你看到的只是表象,你还没见过我坏的时候。”顾淮生冷冰冰说出这句话,他也没有说假话。
发狠时,谁都不会想见到他,只是在面对沈清欢时,他才不自觉的会带上一层温和。
沈清欢还是在笑:“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顾淮生有些生气,试图扭转她的认知:“我说了,你看到的只是表象。”
沈清欢看着他,还是害怕不起来,她脸上的笑容很淡,可那双眼里,分明没有丝毫慌张。
他是顾淮生,他见过太多惧怕他的眼神,可这是第一次,他在一个女孩儿的眼中看到那么纯粹的诚挚。
他觉得她一定是没有见过黑暗,不然怎么会觉得他这样的男人是好人,也或许是他并没有对她表现出太狠毒的一面。
他懒得跟她解释,也不想过多的浪费口舌。
他手机响了,他接了一个电话,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,但他在说:“好,我马上过来。”
这是南城,他也会这么忙碌吗?
沈清欢心里挺奇怪的,但并没有问出口。
收了手机,顾淮生原本是想直接离开的
,但看到沈清欢,他忽然又停下了步伐,他问她:“要去睡觉还是陪我出去?”
沈清欢愣了一下,她想说回去睡觉的,可一开口,答案变成了:“我跟你一起出去吧。”
她的内心不想撒谎,答案也很诚实。
顾淮生想反悔,但显然已经来不及,更何况这是十五楼,她住在二十五楼的,要想上去,她得走整整十楼。
步行十楼不算难,可如果是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走,顾淮生还是挺担心的。
也没有想太久,他说:“我去见朋友,你想去,那就一起去吧。”
沈清欢看着他,面上无波无澜,实则心海翻涌:“好呀好呀。”
从十五楼步行到一楼,两个人用了十五分钟时间。
出了酒店,南城的夜风拂来,冷意锥心刺骨,沈清欢下意识的拢紧了羽绒服。
深冬的南城,寒意能将人刺穿一般。
沈清欢下意识偏头看顾淮生:“先生,你冷吗?”
他有腿疾,最吹不得风了。
顾淮生强忍着腿部的疼痛,他淡然摇头:“不冷。”
腿上的疼痛,他还能忍受,并不是那种疼到不能忍受的程度。
沈清欢淡淡的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伸手拦住了一辆车。
上车之后,顾淮生给了一个地址,司机说了一声“好”,车子在夜里疾驰。
后排,沈清欢规规矩矩的坐着,她头偏向车窗外,她在看南城的夜色。
南城不下雪,街道虽然萧条,可又有独特的味道,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。
出租车的速度很快,只用了不到二十
分钟,车子就停在了目的地。
这一带,是各种酒馆酒吧的聚集地,外面的人很多,也挺鱼龙混杂的。
顾淮生付钱下车,等沈清欢下来时,他的大手不自觉的握住她的,沈清欢想挣脱,却听到他说:“这里乱,你别松开我。”
像是命令,又像是嘱托,总之声音很好听,像有魔力,能牵引着她的心。
沈清欢没有拒绝,乖乖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顾淮生牵着她,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其中一家酒馆。
服务员似乎认识他,一见他就带着他进了酒馆。
在服务员的带领下,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处包厢外。
包厢门被服务员打开,沈清欢看到包厢里坐着几个人,确切的说,两个男人,两个女人。
屋子里的灯光很暧昧,两个女人依偎着两个男人。
顾淮生牵着沈清欢进去,然后门也被服务员带上。
门关上的一刹那,外面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。
沈清欢打量沙发上的两个男人,一个看着年过四十,一个看着三十出头,而两个女人,个个美艳绝伦,身材姣好。
顾淮生走过去,牵着沈清欢,让她坐在了角落,落座后,顾淮生抬眼看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:“段老。”
他的语气还算温和,没有太多的阿谀奉承,也没有太多的讨好,就很平淡,就像是老朋友见面。
沈清欢看着那个男人,他只穿了一条西裤,上面是一件纯黑色的短袖,他年过四十,长相并不出众,非要说,就是那双眼,带着嗜血一样的杀意。
看得
出,他像是混的,身上一股很浓的气息。
看着顾淮生,他的手同时不忘在身旁女人的身上乱摸两把,他在笑,目光若有似无的打量了两下沈清欢:“淮生,这位是?”
顾淮生看着段亦军,他在回答他的问题:“这是我妻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一旁的沈清欢忽然就打断了他:“朋友。”
她声音大,语速也快,全然盖住了顾淮生的字。
段亦军吓了一跳,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淮生说:“淮生,很少见你带女性朋友出来哟。”
想了一下,段亦军又立马纠正了:“不对,这应该是第一次见你带女性朋友出来。”
段亦军说得是实话,顾淮生的人脉广,广到沈清欢想象不出来。
这么多圈子里,就没有人听说过顾淮生会带谁出来跟朋友吃饭喝酒。
沙发是呈“l”形放置的,沈清欢就坐在那个角落里,旁边是另外一个女人抱着另外一个男人,而这边是顾淮生和段亦军以及段亦军的女人。
不难看出,顾淮生有意的在护着沈清欢,段亦军的话,顾淮生也没有接,反观沈清欢,她一直淡淡的笑,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和意外。
顾淮生很直接,问话直明来意:“帮我盯了这么久,怎么样?何欣有问题吗?”
何欣就是那个妇女,也就是邓柏林的妻子。
段亦军将自己的手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,他看着顾淮生说:“有可疑,但具体查不出,我想,云菲菲应该也是动用了关系去胁迫她,不然她不
会这么听话的留在南城。”
顾淮生没再继续问,只轻轻道:“那你帮我继续盯着,这件事于我而言很重要。”
段亦军身上的戾气并不重,但是看眼睛,就能猜出来,他其实很凶残,但面对顾淮生时,他脸上的狠意又刻意收敛下去。
他在回话:“好,我会帮你盯着。”
顾淮生淡然看着他,没有说谢,只是倒了一杯啤酒:“情义都在酒里了。”
段亦军按住他的手:“淮生,你这是干嘛?我们之间,还讲这个客套吗?”
顾淮生冲段亦军弯了弯唇角,笑容并不热烈,就只是牵了一下唇角:“嗯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,但还是将杯子中的酒喝掉了。
沈清欢不擅长这方面的应酬,但她看出来了,段亦军和顾淮生应该是很好的朋友。
自始至终,她都安安静静的,一句话都没有多说,也没有多问什么。
顾淮生喝了酒,刚要说准备回酒店的话,可这时,包厢门开了。
一个小弟走进来,他走到段亦军身旁:“段老,外面有人闹事。”
段亦军冷下面庞,原本其貌不扬的脸,一个眼神就变得凶狠犀利起来,他问:“是谁闹事?”
那小弟说:“闹事的人很嚣张,嘴里还一直念念叨叨说着傅言的名讳。”
段亦军脾气不好,只有在面对顾淮生时,他才会稍微收敛一点。
有人闹事,他这个脾气是真的忍不了,他一拍桌子起来,模样明明很凶狠,可看顾淮生时,语气又并不凌厉:“淮生,我去处理一点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