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的灯光混乱纠缠，明明又灭灭，森森又凛凛。

卫生间门口，聚集了一众人，赶来上卫生间的人也聚集了一堆。

沈清欢站在人群中，身前站着巍峨但却肯为她而俯身的沈延安。

灯光昏暗，沈延安的眼里更混合了一层复杂而又冷漠的情绪，他目光无波无澜扫过顾云垚和顾晓晓。

陌生的两个人，惊不起他心里的一丝一毫，但他们是救沈清欢的人，恩恩和怨怨，他最是拎得清。

良久，他直起身子，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顾云垚和顾晓晓身上，他真诚道谢：“谢谢。”

遇到仇人，他可以毫不吝啬自己的拳头，可遇到恩人，他也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感激。

面对沈延安，顾云垚并没有太大的敌意，但也绝对没有尊敬和敬佩，看着他，就像是看着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。

反观顾晓晓，她微微笑，脸上起了一层浅浅的绯色，灯光下，她的小脸娇俏，像是情窦初开后的小姑娘，她说：“沈先生，你上次救我，这一次我救你妹妹，也算是扯平了。”

沈延安皱眉，看着顾晓晓，觉得眼熟，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？

他沉思了许久，终于想起了她，是那一夜的演奏会。

他弯唇微笑，笑意只在皮而不在骨，像是不想过多纠缠，他淡淡道：“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，我会尽可能的满足你。”

他讨厌欠人情，哪怕是救命恩人，他也希望能两两相清。

顾晓晓闻言，喜上眉梢：“沈先生，真的可以吗？”

沈延安凝眉看着她：“我向来不是一个爱说笑的人。”

顾

晓晓低眉笑了笑：“我想要沈先生的联系方式。”

她不缺钱、不缺权势、更不缺人脉，她想要的很简单，她想得到沈延安的重视，想要到他的联系方式。

在这个圈子里，顾晓晓从未有过碰壁，可上一次，沈延安真真切切的拒绝了她。

一听这话，沈延安觉得面前的女人颇有些不一样，凝眉细看了两眼，除了长得漂亮，他说不出别的词汇，他问：“确定只是要这个？”

他能允诺的东西太多了，而顾晓晓却只要他的联系方式。

顾晓晓并没有做任何的思考，她点头说：“嗯，只要这个。”

沈延安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，说出口的承诺，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改变，他拿出手机，加了顾晓晓的微信。

一通操作中，顾云垚觉得无聊，便往沈清欢那边走了两步，走近之后，他声音极小的警告：“以后少来这种地方。”

听语气，还有一点点命令的味道。

换做以前，沈清欢肯定会很害怕顾云垚，可现在，她不害怕，她看着他，心里还有感激，她微微笑了笑，眼里有零零碎碎的灯光，温柔和睦：“好，谢谢顾先生的提醒。”

她没有反驳，就那么乖巧的应答着他，这倒让顾云垚有些意外：“你……”

这样的她和之前那个一遇到他就害怕的小姑娘简直大相径庭，他除了疑惑，还是疑惑。

想发火，怒意也无从升腾。

他距离沈清欢很近，沈清欢抬眼就看到了他裸露处的胸膛处有几个浅浅的口红印，她在笑，笑意很浓。

察觉她的目光，顾云垚连忙将自己的衣服

拉了一下，他怒斥道：“笑什么？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吗？”

沈清欢沉默，笑而不语。

顾云垚是不是那样的人，沈清欢觉得都并不重要，他以前是一个恶人，可他并不是十恶不赦，为了救她，甚至不惜在老宅装喝醉酒。

如果不是顾云垚，那一夜的沈清欢很有可能就葬命在顾爷爷的毒计下。

见沈清欢不说话，顾云垚有些气哼哼的：“沈清欢，你别装聋作哑。”

沈清欢抬眼看他，眼里有干干净净的光，不像从前的她那样，一对上顾云垚，眼里就像是有仇恨一样，她看他，在道谢：“谢谢顾先生救我。”

顾云垚听得有些烦躁，下意识就霸道道：“沈清欢，我可以欺负你，但是别人不可以。”

他原本说话很小声的，可被沈清欢一嘲笑，他的声音就不自觉的大了起来。

这边，沈延安刚加完了顾晓晓的微信，就听到这边顾云垚的话，他横眉竖眼的瞪他一眼：“你也不可以欺负他。”

这话既霸道又护短，又同时将沈清欢护在了身后。

顾云垚的视线里很快闯进沈延安的身影，他看不到沈清欢了，他就看沈延安：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
沈延安毫不客气的怼他：“你别以为我不在柏城，就不知道你对她的所作所为，你当初对她的那些看法，你最好一直别改变，你想欺负我妹妹，也得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。”

顾云垚的话明显不是真的想要欺负沈清欢，但听在沈延安耳朵里就是莫名的不爽。

身后，沈清欢在拽沈延安的袖子：“哥哥。”

沈延安回头瞪她

一眼，将她的手给拂开，回头时，又听到顾云垚开了口：“以前是我误会她了，现在我没把她想那么坏。”

曾经听过的那些流言蜚语，他只不过道听途说，他是打过沈清欢的主意，后来听说了这些，他就想着跟她玩玩，可沈清欢还是拒绝他，就让他有些生气，也顺势信了那些流言蜚语。

沈延安才不想听顾云垚的解释：“别跟我说这些，我不想听。”

按道理说，以顾云垚的脾气肯定会发火的，可是这一次，他并没有发火，甚至还很平静。

顾晓晓怕两个人吵起来，下意识的站在了顾云垚身旁，还抓住了他的手臂，就是怕两个人打起来，她好第一时间拉架，可没想到，她什么准备都做了，两个男人却并没有打起来。

沈延安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去跟不必要的人纠缠，握住沈清欢的手腕就离开了酒吧。

一路上，沈清欢都在沉默，直到走出酒吧，南城的夜风拂来，冷意钻心蚀骨。

“哥哥。”路边，沈清欢回头，轻轻地唤了一声。

灯光下，她的五官被灯光照拂得温温柔柔，她很干净，眼里不染丝毫世俗。

她被保护得很好，至少这是沈延安心头最大的安慰。

他双手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，可妹妹还是干干净净的，这是他生活在地狱这么久唯一的幸事。

沈延安似乎没那么生气了，看着她时，眼里没有冷漠，没有狠厉，只有看得见的温柔和宠溺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沈清欢对他漾开笑容：“哥哥，顾先生不是坏人。”

沈延安厉色斥责她：“我说过，不许

随意相信别人。”

沈清欢解释：“上一次在老宅，我差点被顾爷爷毒死，是顾先生救了我。”

一听这话，沈延安的眼里迸出怒意：“你不说倒好，你一提，我都忘了这个老东西，他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你，我看他活腻了。”

沈清欢愣了一下，她竟然不知不觉的加深了哥哥和顾爷爷之间的仇恨。

说出口的话，她知道收不回来，就不解释，只是静静的陪着沈延安。

南城的夜比柏城更冷，明明没有雪，可风却像是一把冰刀，能刺她的肌肤。

她下意识的颤抖，沈延安回头看她，同时，他褪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：“没有伤到吧？”

凶狠之后，又是对她的关爱和宠溺。

世界这么大，沈清欢知道，只有沈延安能对她这样，也只有在沈延安面前，她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，不用顾及对或者错的小姑娘。

她摇头：“哥哥，我没伤到。”

她声音软软糯糯，乖乖巧巧，是个温温柔柔的小性子。

沈延安难得的对她笑了一下：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沈清欢看他，冷意肆虐中，他站得笔直挺拔，好像一点儿都察觉不到凉意，她问：“渺渺的验证消息，你通过了吗？”

沈延安沉默了一阵，他的视线盯着南城的夜海，七零八落的光波光粼粼：“我不会同意加她。”

同意好友是一段故事的开始，他的冷漠，是拒绝故事的开始。

他这样飘忽不定的人，不需要故事，尤其是爱情故事。

他拎得清，他不想伤害那个有着医生梦的小姑娘，纵使他的心已经偏向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