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十分,南城河边酒吧。
酒吧很热闹,但并不是吵闹,正中间的卡座上坐了两个模样俊郎的男人,一个男人手握手杖,一个男人看着年过四十,头上有淤青。
两个男人没什么交流,都在默默的灌酒。
酒过三巡后,杯子放下,握手杖的男人将手杖放好,抬眸时,眼里一片清明,浓郁的黑沁得他整个人冷冷漠漠,可细细看,眼里又像是有担忧。
“柏林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顾淮生放下酒杯,视线望向邓柏林。
突如其来的温和,让邓柏林有很大的不适应。
他也放下酒杯,认认真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:“顾先生,十四年了。”
是啊,十四年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
回柏城也才十年,认识邓柏林却已经十四年了。
当初的手术,是邓柏林给他做的,从那时候开始,他们就已经认识了。
整整十四年,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,有任何身体方面的问题,顾淮生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邓柏林。
而这么些年,得顾淮生和江亦衡的帮助,邓柏林也有了如今的事业。
相辅相成,怎么也算是朋友了。
一听十四年这个答案,顾淮生的目光就陷入了深深的过往中,他很少这么煽情,可他觉得这一次需要点这种气氛,他问:“柏林,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?”
邓柏林喝了点酒,双颊有些酡红,他不胜酒力,可今晚想少喝点,他说:“顾先生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顾淮生很好,懂得感恩,记得恩情,也会回报,看似冷漠,实则很
有分寸。
顾淮生在笑:“柏林,那你呢?拿我当朋友吗?”
邓柏林回答得相当干净利落:“那当然了,顾先生一直都是我的朋友。”
顾淮生收了笑意,脸上有一瞬而过的冷厉:“既然是朋友,那柏林你会隐瞒我什么吗?”
他的话,只在点,不在戳破。
整整十四年的交情,顾淮生相信邓柏林不会加害他,可如果他是被人胁迫呢?
邓柏林的表情明显有些迟钝,但下一秒还是说:“顾先生,我怎么可能会有事瞒着你呢?”
顾淮生并不意外他的回答,给他倒满了一杯酒:“我们是朋友,我也相信你不会隐瞒我什么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邓柏林又不傻,自然知道顾淮生想问点什么,可他受云菲菲胁迫,自然不敢随便将知道的说出口。
邓柏林端起倒满的酒杯,他戴着一副眼镜,眼镜后面的眼神略显得慌乱,他仰头喝光了酒,他说:“谢谢顾先生的信任。”
顾淮生看着他,显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为难,但他并没有戳破什么,只是用言语鼓励他:“如果有事,你可以找我,我会帮你。”
他的能力,有目共睹,依附于他,一定不会出事。
如果可以,邓柏林也很想脱口而出,倒出实情,可何欣和孩子都在云菲菲的掌控之下,他实在不敢说什么。
这一次来南城,也是云菲菲授意,为的就是演戏,让顾淮生相信何欣和孩子不回家只是因为他们吵架了,而并非别的胁迫。
邓柏林低头,眼神不敢和顾淮生的对视,他只
是点头:“好。”
顾淮生知道,邓柏林在为难,在害怕,在担忧,他不会做让朋友两难的事。
喝了几杯酒,他抬眸的时候,正好看到牵着沈清欢离开的沈延安,沈延安似乎很生气。
是出事了吗?
顾淮生心头冒出这个疑问,就蹭地一下从卡座上站了起来。
沈延安会生气,那么一定和沈清欢有关系,他想追过去问清楚的,可沈延安已经拽着沈清欢出了酒吧,紧跟着出来的,还有顾云垚和顾晓晓。
看到他们,顾淮生颇有些意外,而同时,顾云垚和顾晓晓也看到了他。
异地相见,再加上顾淮生是大哥,顾云垚虽然不喜欢顾淮生,可还是对他有所忌惮,便上前喊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顾晓晓是混娱乐圈的,她在圈子里很出名,可顾淮生同样也很出名,她身为顾家的孩子,也还是懂分寸的,也上前一步,唤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看到他们,顾淮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:“嗯,怎么来南城了?”
顾云垚说:“谈点生意。”
顾晓晓回答说:“三哥哥有演奏会,我和经纪人一起过来听听,然后今晚又陪哥哥过来谈生意了。”
他们的事,顾淮生并不放在心上,只是微微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在顾家,顾淮生最能感觉到危机感的只有顾越铭,而顾伟泽,他的能力并不弱,但他意不在继承顾家,所以对他造成不了威胁。
他的清冷,顾云垚和顾晓晓都知道,也并不意外,刚想说离开的,谁知道他忽然开了口问:“沈清欢
怎么了?”
顾云垚和顾晓晓对视一眼,最后顾云垚回答了这个问题:“刚刚有人在卫生间门口骚扰她,被我和晓晓撞到救下了。”
一听这话,顾淮生额头的青筋暴起:“是谁?”
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犀利起来,眼里有渗人的寒光,似乎能将人溺毙一般。
顾云垚也没有撒谎:“不知道是谁,被我吓走了。”
顾淮生很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,就下意识的吼了一声:“都骚扰了,你不知道这是犯法吗?你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找警察吗?”
他一向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人,可一遇上沈清欢的事,他就变得有些情难自禁。
明明顾云垚也没有做错,他却给了别人一通乱骂,顾云垚有些无语,又不敢发火,只能默默承受。
一旁,顾晓晓对顾淮生的好感度,又下降了很多。
顾淮生也并没有多做停留,直接去了保安室,他查了监控,看到是谁骚扰了沈清欢后,就又气哼哼的离开了。
邓柏林还在喝酒,看他气势汹汹的往外走,想劝两句的,可赶不上,心想着就算了。
……
夜里,十一点。
沈清欢刚洗漱完,她正坐在镜子前面吹头发,头发已经半干了,她却听到有敲门声在响。
她放下吹风机,心想着不是哥哥就是顾伟泽,她也没有看猫眼,就直接将门打开了。
门开的一刹那间,她闻到了一股刺骨的酒味还有零星的血腥味。
她吓了一跳,视线聚焦时,她看清了站在昏暗光线下的男人,不是沈延安,也不是顾伟
泽,是顾淮生。
他一身风衣,头发略微凌乱,脸上还有细小的血点,像是已经干涸了,他身上有很大的酒味,那双眼迷离又混浊,像喝醉了,可他站得笔直,又好像没有喝醉。
一见到是他,沈清欢颇有些意外:“先生?”
她穿着粉色的毛茸茸睡衣,睡衣上面通体都点缀了草莓,她整个人干干净净,软软糯糯,让人不忍得弄脏。
顾淮生伸出自己的手,他下意识的想去握住沈清欢的手,可他通红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手掌心上有很多脏污和血迹,他又猛地缩了回来。
沈清欢太干净了,他不想把她弄脏了。
他的小动作,沈清欢注意到了,但她并没有伸出手,而是问:“先生,你怎么了?”
他好好的,为什么会把自己弄这么脏?为什么身上又有血?
屋子里的光很亮,走廊里的光是昏暗的,屋子里的光渗漏出来,晃着顾淮生的脸,他眯着眼,眼里有猩红,他说:“沈清欢,我腿疼。”
他喝了酒,但并没有人事不省,他知道面前的女人是沈清欢,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可他控制不住,他想见见她。
他腿确实好疼,他刚刚去打那个骚扰者了,下脚力量太大了,都把自己的腿踹疼了,他身上的血是那个人的,但好像也有他的,因为那个人还手了。
他刚刚忘了,他是顾淮生,他有权有势有钱,他不用自己出手的,他只要打一个电话,或者给点钱,那个骚扰沈清欢的男人就可以被打得更惨,但他还是自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