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房的大灯关了,只有床头的壁灯还亮着,灯光清澄,昏昏暗暗,沈清欢在暗光下,一双眼睛扑闪个不停。
顾淮生凑过来时,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。
他只穿了浴袍,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感觉到他壮硕有力的腰身。
沈清欢忐忑难安,一动都不敢动,他温热的气息直往她脖子里喷洒,致使她有些迷迷糊糊,一时分不清,这究竟是真实还是梦里。
她没有接顾淮生的话,选择了沉默。
见她不说话,顾淮生不依不饶的喊了一声:“沈清欢。”
许是被吓到,沈清欢用颤颤的嗓音回了一声:“嗯?”
顾淮生说:“我睡不着。”
沈清欢说:“先生,你闭上眼睛,一会儿就能睡着了。”
她的话敷衍,也没有经过大脑思考,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淮生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。
顾淮生的大手搂紧她的腰:“沈清欢,你转过来,你面对我。”
他的语气并不霸道,反而有些软,听着像是在诱哄她。
他的声线像是蛇信子一样,直往她的耳蜗里钻,她浑身痉挛,但还是听话的转过头,她的面前是他结实的胸膛,她的脸贴着他的浴袍,她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,并不浓郁。
她紧张不已,一颗心砰砰乱跳,顾淮生的大手往她后背覆去,随即重重一压,将她整个人按在了自己胸膛口:“睡吧。”
贴近他胸膛时,沈清欢听到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。
他像是喝醉了,又像是没喝醉,又像是借着酒劲,表达
着对她的思念。
他平时不会这么对她的,可今晚,他也没有喝得酩酊大醉,但就是想赖在她这里。
他的腿还是有点疼,但不至于无法忍受。
怀里,沈清欢嘟囔着应了他一声:“嗯。”
她的呼吸里尽都是属于他身上的味道,烟味和酒味混合纠缠,她却并不觉得难闻,反而还挺贪恋。
她睡得并不安稳,总觉得这样对不起云菲菲。
翌日、八点,敲门声响了。
“叩叩叩。”并不算温柔,但很有节奏。
沈清欢从睡梦中惊醒,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,昨晚的意识回笼,她偏头去看,发现顾淮生真真切切的躺在她的床上。
他还在睡,眼睛轻闭,一层浓密的睫毛刷下了一层好看的阴影。
“欢儿。”房间外面,沈延安在叫她,语气有些着急。
沈清欢蹭地一下子从床上下来,她小跑到门边,将门打开了一条缝:“哥哥。”
沈延安看着她,眉心紧紧皱着:“怎么这么久?”
沈清欢红着脸撒谎说:“昨晚睡得有点晚,所以起来迟了。”
沈延安也没有生气,但目光下意识的往房间里瞥了一眼,他并没有进房间,只是说:“你赶紧洗漱,等下下楼去吃饭。”
沈清欢慌里慌张的回应他:“好。”
沈延安的目光有些凶: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,但在回答:“好。”
门关上,她匆匆忙忙去洗漱。
自始至终,顾淮生都睡得很熟,她也没有吵醒他。
如果他醒了,而哥哥看到他在这里过
夜,哥哥一定会很生气的。
下楼后,顾伟泽已经点好了早餐,很丰盛,什么都有,而且大多数都是她爱吃的东西。
她惶恐不安的坐下,根本不敢去看沈延安。
她低头喝粥,却忽地感觉碗里多了一只虾,她抬眸,看到是哥哥给她夹的,她笑了笑:“谢谢哥哥。”
沈延安没看她,但是在问她:“你打算多久和顾淮生离婚?”
一旁,顾伟泽在安安静静的吃饭,温温润润,谦谦君子。
沈清欢放下勺子,她说:“等先生查出想害我的人就离婚。”
沈延安剥好了一个鸡蛋,但是他把鸡蛋给了她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颇有几分凶狠:“如果一直查不出来呢?”
沈清欢沉默,没有接话。
沈延安又给她剥了一个虾,放进她碗里时,他说:“这件事情,你必须给我一个准信,想害你的人,用不着他顾淮生去查,你有我这个哥哥,我会帮你查到底的,再不济,阿泽也会帮你查,说什么,都轮不上他顾淮生。”
哥哥的话强势,像是一点儿反驳的余地都不给她留。
仔细想想也是,离婚的事情一拖再拖,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她抬眸看沈延安:“我知道了,哥哥。”
沈延安看着她,语重心长道:“一直拖着不离婚,吃亏的就一直是你,他和云菲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沈清欢听进去了,一个劲的点头答应他:“好。”
沈延安还是多强调了一句:“既然想好了,那就不
要一直拖着了。”
“好。”她还是乖乖巧巧的回答。
早餐吃得并不愉快,沈清欢的心里有些难过。
哥哥都发话了,她和顾淮生离婚的事情恐怕是真的不能再拖了。
八点四十,他们吃完早餐往楼上去。
刚到二十五楼,沈延安在等沈清欢刷卡进门,她刚要刷卡,门却猛地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拉开了。
门开后,几个人同时都怔住了。
顾淮生一身浴袍,头发微微凌乱,一双眼睛褪去混浊,恢复清明,看着门口的三个人,他无波无澜的说了一句:“早。”
沈清欢看着他,心脏砰砰乱跳:“先生。”
她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,但她还是喊了他一声。
顾淮生看着她,话说得暧昧不明:“沈清欢,我昨晚睡得很好。”
沈清欢的脸蹭地一下子就红了,而身后的沈延安上前一步将沈清欢拉到自己身后:“顾淮生,你也算是一个人物,请你不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我妹妹一向温婉乖巧,你说这些,只是有损她的名声。”
顾淮生不骄不躁,眉峰微微扬了扬:“沈先生,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人物,你觉得我会随意说谎吗?”
沈延安的话被怼住,他更加生气了:“我管你是谁,你说这些话,我就是听不顺耳。”
顾淮生抱臂,胸口的浴袍微微敞开,露出半露半遮的肌肉,他在笑,笑在皮,不在骨,语气像是挑衅:“沈先生也是出来混的,别人说不好听的话就接受不了,那事实呢?你还能接受吗?”
沈延安本
来就不喜欢顾淮生,再被他挑衅,顿时火冒三丈,想要发火的,但顾伟泽拽了他一下:“延安。”
沈延安挣脱他:“不许拉我。”
顾伟泽说:“延安,你得相信小丫头。”
一听这话,沈延安顿时就冷静了。
一旁,沈清欢下意识的揪住了沈延安的袖子,短暂的沉默之后,沈延安才抬眸看顾淮生:“顾先生也算豪气,出了那样的事情,你跟我妹妹的婚姻恐怕也是不能长久了,既然如此,又何必一直拖着,等回了柏城,这婚也应该离了吧。”
沈清欢的心很乱,她看看沈延安,又看看顾淮生,她很害怕两个人打起来,到时候,她真的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。
万幸,两个人之间的硝烟弥漫,但都只在表面,谁都没有动手的打算。
以为顾淮生会拒绝的,谁知道他放下双臂,竟然配合的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说完,他越过沈延安直接离开了。
沈清欢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他好陌生,和昨晚上那个对她撒娇的男人简直大相庭径。
她也不知道了,究竟昨晚的一切是不是梦?
是梦又如何,是真实存在的又如何?
她和顾淮生,早已经走向了两条不能重逢的路。
她在发呆,沈延安的视线凝在她身上,火辣辣的烧灼,能淬碎她一般,他在斥责她:“欢儿,你懂不懂,他心里根本没有你。”
如果有,离婚的事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?
沈清欢沉默,一直没有接话,但她明白,他们是真的走向了相反的两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