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柏城还是很冷,天没有一点儿回暖的迹象。
病房的落地窗外,一片刺目的白色,许逸看着消瘦了很多,人被伤得不轻,人也看着老了很多。
他看着沈清欢,语气有哀求,有担忧,看他的反应,沈清欢甚至相信,如果不是他的腿走不了,如果不是有护工监视着他,他恐怕很想出去找顾淮生。
回想昨晚见到顾淮生的那一幕,沈清欢忽然有些害怕,他那么憔悴,会不会跟傅言打起来?
如果打起来,他会不会吃亏?
她的思绪有些飘离,许逸见她不说话,顿时有些急了:“沈小姐。”
沈清欢回神,看到许逸急得要从床上下来,她忙去阻止他:“对不起,我走神了。”
许逸慌张的望着她:“沈小姐,这件事,只有你能帮我了,顾爷讲义气,我跟他这么多年,我被打成这样,他一定会很生气的,就算明着不会说什么,可私底下一定会做点什么的,他的脾气,我最清楚了,他看着冷冷淡淡的,好像对谁都不会在意,可他只会把在意藏在心里,他不会说什么,但他会默默的付出。”
许逸一席话,沈清欢听得云里雾里。
他对许逸这么好,是不是对她也会有私心?
她不敢走神,手握住许逸的胳膊,她温温柔柔的笑:“你别着急,我会去的,我一定会去找找先生的。”
闻言,许逸松了一口气,他躺回床上,眼神看着沈清欢,他缓了好久才说:“沈小姐,这件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,如果顾爷做了什么,那一定会跟傅
言闹开的,闹开之后,他只会是树敌,身在柏城,他虽然有第一的名声,可那些站在他下面的人,哪个不想拽他一把呢?”
许逸的话,沈清欢非常同意,她淡然点头: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许逸非常惆怅:“沈小姐,傅言打我,并不是针对顾爷,而是我跟他有私仇,如果因为我而让顾爷和傅言结上深仇,那我一定会是罪魁祸首。”
沈清欢纳闷:“私仇?”
许逸垂眸,眼里的哀伤再明显不过:“嗯,是我的一些私事。”
许逸都这么说了,沈清欢也没有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。
反观顾淮生这两天的反应,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,许逸说得对,如果他做了什么,只会让仇家越来越多。
她有些害怕,忙对许逸说:“你好好休息,我去找先生,见到他了,我会告诉你的,你别太担心了,我会尽力而为的。”
许逸缓了一口气:“谢谢沈小姐。”
这个时候,或许只有沈清欢能帮这个忙了。
离开医院的路上,沈清欢的脑子里出现了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画面。
顾淮生站在一堆人前面,手中握着短刀,他在和傅言对峙,傅言很凶残,身旁的打手多得数不胜数,每一个人,身手都很好,每一个人,拳头都在打顾淮生。
她心里发怵,纵使知道这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,但她还是很害怕。
刚出医院,大雪往她身上落,她来不及撑伞,就掏出了手机。
手被冻得好僵,她有些握不住手机了,但她还是在手机框里打字:“先生,你
在干嘛?”
等了几分钟,那边没有回复。
她很焦急,又打电话过去。
通了,但是没有人接听。
她忽然有些害怕了,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?
下午,她回了别墅,她没有再去秦海棠的工作室,她心里有事,静不下心来。
她站在卧房的落地窗前,她看着别墅门口,从这里看过去,可以看到顾淮生的别墅门口。
如果他回来,她可以一眼就看到。
在窗户边站了好几个小时,门口都没有熟悉的车辆出现。
沈清欢的心弦紧紧绷着,似乎在下一秒就能扯断一样。
忽然,她的手机响了,她垂眸,下意识以为会是顾淮生的回复,可她想错了,是沈延安。
她心里有事,眼眶不自觉的红了,但她还是接了电话:“哥哥。”
沈延安在电话那边似乎很开心,他说:“欢儿,我把房子定下来了。”
沈清欢没什么心思,就笑了笑说:“嗯。”
她语气失落,沈延安不是没有听出来,他问:“怎么了?不开心吗?”
沈清欢撒谎:“哥哥,我没事。”
她有没有事,沈延安能不清楚吗?
“你到底说不说?”沈延安有些生气了。
沈清欢被这么一吼,人有些懵了:“哥哥,先生他不回我电话,他好像出事了。”
沈延安一听顾淮生,人更火了:“欢儿,你怎么还想着他?”
沈清欢忍不住哭了:“哥哥,许逸出事了,我怕先生会去找傅言,傅言那么狠毒,如果先生出事怎么办?”
沈延安吼她:“就算出事,那也是他活该,
他自己在柏城打拼这么久,如果真因为一个傅言就栽了跟头,那我沈延安瞧不起他。”
沈清欢还是很难过:“可是哥哥……”
沈延安打断她:“没什么可是。”
说完,他掐断了电话。
沈清欢还是不放心,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。
等了几分钟,她手机响了,她垂眸看,是沈延安的消息:“我找人问过了,他没有去找傅言,他在公司。”
一看这条消息,沈清欢才渐渐安了心。
他没有事就好,可是确定他没事之后,她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。
他在公司,是太忙了吗?
太忙才不回她和许逸的消息吗?
这个问题,沈清欢疑惑,但是没有答案。
在家又待了一会儿,她浑浑噩噩的去了秦海棠的工作室。
晚上回来的时候,是沈延安和顾伟泽过来接她的。
回别墅的时候,吴婶已经做好了晚餐,她借口说上楼,其实就是想看看隔壁的情况,她想知道顾淮生有没有回来。
落地窗前,她看到隔壁清清冷冷,灯都没怎么开,看这情况,又是梁姐一个人在家。
她有些失落,心里又开始担忧了。
下楼时,吴婶已经布好了晚餐,她落座去吃,有些心不在焉的。
晚饭后,她想去帮吴婶洗碗,沈延安却不允许她去,她也就没强求了。
饭后,沈延安给她看新房子的构造图,她有些没兴致,看了两眼就没看了。
看她一点儿都不在状态的模样,沈延安也懒得强迫她看。
沈延安上楼之后,顾伟泽走过来,他递给沈清欢一把伞
:“小丫头,你想做什么,我心里清楚,你要想去,你就去吧。”
看着递过来的伞,沈清欢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她伸手接过伞:“谢谢泽先生。”
她知道,哥哥很爱她,泽先生也很爱她,他们都很爱她。
哥哥沉默着上楼,就代表着不会阻止她出去,顾伟泽给她送伞,还明目张胆的同意她出去。
不再多想,沈清欢起身离开了别墅。
她站在顾淮生的别墅门口,大黑伞下,她站得笔直端正,她一双黑眸凝着顾淮生回家的方向,可看了很久,那条路上,都没有车灯亮起。
夜越来越深了,沈清欢被冻得有些麻木了。
偌久,那条路上终于有了光亮,是捷豹,是顾淮生的车。
车子行驶的速度并不快,一直到停在门口时,沈清欢才回了神,她定睛去看,看到驾驶位上坐着顾淮生。
他穿透车窗玻璃看着站在雪地上的她,目光混沌,像氤氲了一层浓雾,看着很不真切。
过了很久,他像是回过神了,他下了车,人有些跌跌撞撞,他大步走向她,语气充满了怨怼:“沈清欢,你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?”
雪地中,她撑着的大黑伞上面落了一层银白,她的脸被冻得通红,手也是。
他有些心疼,将外套脱给她:“说话啊,在这里干什么。”
沈清欢咽了咽口水,有些费力的吐字说:“先生,我在等你。”
一听这话,顾淮生有些破防,眼睛红了,半天没接上话。
他这样的人,凭什么会拥有他们这么好的人?
许逸、沈清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