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六日,星期四,夜里八点,雪难得的小了一点。
柏城沿江的位置,车辆和人都很少。
一到冬季,大家怕冷,都会很少来江边转路,更多的,大家都喜欢去市中心聚集。
人多的地方,好像都会格外温暖一些。
今夜的江边,没有例外,人很少,但沈清欢和秦海棠来了这里。
而那辆黑色的车也是例外,是专门针对秦海棠而开过来的。
沈清欢摔倒在马路上,手底下按着冰冷的雪,她掌心的温度融化了雪,凉意瞬间蔓延了全身,她觉得冷,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战。
抬眸时,她看到绝尘而去的车辆影子,她的心一紧,她顾不得疼痛,从地上撑着爬了起来,她往前追:“海棠。”
手机不见了,不知道摔去了哪儿。
她想求救,可是她找不到电话了。
她脑子是乱的,她在哭,她除了追,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可车子的影子很快就转过桥头,随后消失不见了。
她什么也看不到了,不知道车子去了哪条路,也找不到可以求救的人。
她崩溃的哭,还是在不停的往前跑,身上有伤,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,她脚下又没有踩稳,还是摔了下去,额头磕到了江边散步的台阶,她的脑子“轰”的一下,她觉得头好晕,好疼。
眼前一黑,她觉得自己好像快晕倒了,可缓了几秒钟之后,眼睛前的一切又开始清晰起来,可是这一次,她的视线中多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。
她看到一双铮亮的皮鞋,看到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,那人没杵手杖,腿也不跛
,她知道,来人并不是顾淮生。
她费力的抬起头,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面庞,一身风衣,穿得单薄,却好像不会冷似的,脸上没什么温度,不知道是冷漠,还是本就生人勿近。
这个人,沈清欢见过,是宋曼文的哥哥,好像叫宋怀谦。
对于这个男人,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不比顾淮生冷漠,也不比顾淮生差劲。
她跟他,并没有任何的接触,但就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,让她对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疏离感。
他走得不快,撑着一把伞,雪不大,但伞上面还是落了一层,像是霜,并不像雪。
距离越来越近了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,他低头看她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沈清欢的手撑着地面,她站起来,步伐跌跌撞撞,她看着宋怀谦,眼神很淡:“谢谢宋先生。”
救秦海棠这件事,刻不容缓,如果他能帮忙,她一定感恩。
宋怀谦也没有废话,撑伞走向她,伞撑了一部分在她头顶,但并没有全数都给她撑着,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:“我的车在江边,沈小姐跟我来。”
沈清欢没了办法,只能跟着他,她怕来不及,所以走得略快,宋怀谦见她走得快,也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。
到了车边,宋怀谦开的是副驾驶的车门,沈清欢也没有多想,直接就坐了进去。
宋怀谦绕了一下,进了驾驶位。
车子打火,很快行驶出去。
期间,宋怀谦一直都没有说话,甚至什么也没有问。
到了桥头,宋怀谦问:“有没有看到往哪边去了?”
想了一下,沈清欢摇头
:“我没看到。”
本来以为会没有办法的,可是这里是江边,车辆很少,但雪地上还有车轮的痕迹,依稀可以判断出,车子往右边去了。
宋怀谦当机立断,往右边打方向。
他开得很快,一直在追,不确定秦海棠到底被带去了哪里,但是他开得同样很快,车速虽然很快,但车辆平稳,一点儿颠簸的感觉都没有。
一直往前开,这一路,车子都很少,沈清欢的心紧绷着,她害怕秦海棠出事。
过了不一会儿,她眼尖的看到前面的车,她立马出声:“宋先生,就是那一辆车。”
她的话刚刚说完,她注意到右边的非机动车道有一辆摩托车疾驰出去,轰鸣声很大,车上坐着一个男人,戴着头盔,认不出是谁,但摩托车一个漂亮利落的旋转直接刹停在了抓走秦海棠的那辆车前。
路被堵住,前面的车一直在鸣笛,摩托车的男人不让,眼看着那辆车就要打方向往右拐,宋怀谦当机立断,直接往右打方向盘,一脚油门上去,车子刹在了右边的路上,逼停了黑色的东风。
这里是双行道,前面是红绿灯口,左边有护栏,正前方的人行横道上竖停着那辆价值不菲的摩托车,而右边的位置,是宋怀谦的车。
黑色的东风后面,有正常行驶而来的车辆,他前进不得,倒退不得,右转不得,被逼在了中间。
沈清欢的心砰砰乱跳,逼停东风车的过程,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。
见车子停了,她才松了一口气。
正要下车,她看到摩托车主人脱下了安全头盔,
是江亦衡,碎发被头盔压乱了,冷风拂来时,发丝在空中飞扬,他一身西服,气质和西服并不搭,但胜在皮囊好看,又不会显得那么突兀。
他走向黑色的东风车,手撑着引擎盖,人轻轻一跃,直接站在了引擎盖上,他手中的头盔看着就很值钱,但他毫不吝啬,直接将头盔狠狠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。
“嗵”的一声巨响,挡风玻璃破了。
前面,绿灯亮了,车子无法开走,后面堵了很多车,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在黑夜里断断续续的响,有些刺耳。
沈清欢下了车,跑向了江亦衡那边,宋怀谦跟着下来,跟在她身后。
站在黑色的东风前,沈清欢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,她看到驾驶位坐着一个熟悉的男人,是郑君浩,他看着憔悴了不少,那双眼里,像尽是仇恨,通红又骇人,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牙关紧咬。
江亦衡站在引擎盖上,身影微弯,目光往下,穿透碎裂的挡风玻璃,直视郑君浩的眼睛,许久的对视,像是无声的硝烟弥漫,终于,郑君浩忍不住了,他疯了一样咆哮:“都是你们,都是你们害死了阿敏,都是你们,要不是你们,阿敏输了秦海棠的血,她也不会有事。”
他狂啸,声音颤抖嘶哑,手握着方向盘,就要猛踩油门。
沈清欢一见他的架势,忙喊了一声:“江亦衡,小心。”
江亦衡反应很快,从引擎盖上跳下来,手握着头盔,直接去砸车窗玻璃,砸了两下,玻璃被砸破了,他顾不得那么多,手伸进去,去抓郑君浩的手。
伸手进去
时,竖着的玻璃碴刺伤了江亦衡的手臂,他没有喊疼,但在吼郑君浩:“给我下来。”
郑君浩要踩油门,江亦衡站在窗户外面,他的手不好用力,车子疾驰出去,他被拖了一下,但他仍旧没有松手,人被撞到车身,而他的手臂更被玻璃碴划得鲜血淋漓。
他抓着郑君浩的手,人撞在车身上,人被车子拖了出去。
沈清欢站在人行横道上,眼看着车子就要开过来,身后的宋怀谦拽了她一下,将她拽到了一旁。
摩托车还横在路中间,但郑君浩视若无睹,直接撞了过去,摩托车被撞倒,挡在车前,被强顶着往前挪了一段路。
沈清欢看着远去的车影,人有些慌:“江亦衡。”
她在喊,嗓子是嘶哑的。
宋怀谦无波无澜,俯身问她:“需要帮忙吗?”
沈清欢顾不得那么多,眼睛通红,她点头:“宋先生,求求你帮帮忙,这么下去,江亦衡也会死的。”
宋怀谦的人并不会显得很有城府,也不会显得很精明,但他冷冷淡淡,一双眼里,像有对一切的掌控,不慌不忙,很是淡然。
末了,他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出去:“在和欢路拦一辆黑色的东风。”
电话挂了,对面办事的效率极高,仅仅是几分钟,郑君浩的车子就被拦了下来。
沈清欢跑过去,她看到江亦衡的手血肉模糊,人站在车前,摇摇欲坠,同时,她看到郑君浩从车上下来了,他很瘦,人却跟疯了一样,他瞪着江亦衡问:“你喜欢她是吗?那好啊,你代她,代她承受这份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