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两点多了，今天的柏城雪停了，但温度很低，积雪未化，冷意钻心蚀骨。
漫天的云彩，看不到天边的一点儿蓝，天光混浊，雾霾很重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时，光线还是刺了沈清欢一下，眯眸的同时，她听到了顾淮生的声音。
他回答得极其冷淡，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，口吻听不出具体的情绪，但分明有着调侃。
他是什么人，沈清欢就算不知道得清清楚楚，也至少不是一知半解，他又怎么可能会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，听说有美女就去参加聚会呢。
他的话，沈清欢没信，车子驶上马路后，她才偏头，车窗开了一条缝，有冷风灌进来，他的发丝被风拂乱了，他的侧脸轮廓刚毅俊美，眼睫轻阖，目不斜视，车子开得很稳。
“谢谢先生。”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道谢。
前面是红绿灯路口，捷豹前面停了几辆车子，顾淮生将车子停下了。
回头时，他看着沈清欢反问：“又不是我做的，你谢我干嘛？”
他眉峰微扬，漫不经心的语调。
沈清欢看着他，没有戳穿他，只是对他笑：“就是想谢谢先生。”
顾淮生收了目光不看她，视线在看红灯倒计时，只有不到十秒钟了。
他说：“那是顾越铭自己活该，他以为伤害了别人就可以不付出代价，但没想到那些女孩竟然联手了，所以沈清欢，男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。”
他的话颇有深意，沈清欢听着只是笑：“那先
生呢？先生简单还是复杂？”
绿灯亮了，前面的车子驶出去，顾淮生像是愣了一下，后面的车子鸣笛，他才踩下了油门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他的视线在看前方的路。
沈清欢仔细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，她说：“我觉得先生时而复杂，时而简单。”
这是她认为的最贴切的回答，有的时候，她觉得他很容易读懂，可有的时候，他又挺复杂的，别人很难看穿他。
顾淮生没接话，沉默的驱车。
市中心，吃饭的地方挺好找的，他将车子停在了一家中餐厅外面。
这里是上了星级的餐厅，见有顾客来了，服务员忙上前迎接：“欢迎光临。”
顾淮生走在前面，沈清欢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餐厅。
点餐时，顾淮生将菜单推给了沈清欢：“你点。”
沈清欢婉拒：“先生，你点吧。”
不同于顾伟泽的温温润润，顾淮生是强势且霸道的，他凌厉的目光凝睇着沈清欢：“让你点就点。”
她泄了气，没有再拒绝，接过菜单，她也不刻意去看价格，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了。
顾淮生这样的人不缺钱，她挺没有必要替他节省的。
上菜的过程并不快，期间，两个人都心有灵犀的沉默。
离婚的事情一再被提上日程，又一再被按下来。
这个事情，沈清欢也不敢再问了。
没多久，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，大约七个菜，还有一些甜点，很丰盛。
已经快三点了，沈清欢
不饿，那是假的。
美食摆在面前，她舔了舔唇。
正要动筷，有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唤响起：“淮生。”
沿着声源望过去，沈清欢看到了一身白色大衣的云菲菲，她穿着高跟鞋，漏出来的一截小腿又细又白，大衣被腰带轻轻的束起来，腰那里很细很细，她化了淡妆，口红是淡淡的绯色，妆容不浓，但恰到好处的修饰了她的五官。
她站在光线下，卷发轻散在后背，手中拎了个名牌包，一步一生莲，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。
听到她的声音，沈清欢就忘了去拿筷子了，而顾淮生的表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冷下来。
回头时，他的语气像覆了一层冰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云菲菲低头看顾淮生，笑容明媚温婉：“我从外面路过，我看到你的车停在这里了，我猜想你在里面吃饭，所以就进来了。”
她站在顾淮生身旁，一黑一白，莫名登对。
沈清欢觉得如坐针毡，十分不自在。
下一秒，顾淮生的语气像有嘲弄，又像有针对：“是路过，还是监视？”
云菲菲的表情凝了一下，但还是挂着温柔和善的笑容：“淮生，你别打趣我了。”
她的语气，像是撒娇，脸也红了。
顾淮生却没接她的话，回头过来看沈清欢，见她没有动筷子，他皱眉问：“怎么不吃？”
沈清欢红了脸说：“先生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实在待不下去，想着尽快逃离。
她的窘迫，顾淮生不是不
能理解，本来想同意的，谁知道云菲菲直接坐在了顾淮生的旁边，她看对面的沈清欢，笑容和善：“沈小姐，你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。”
她的声线温柔，没有一丝一毫的针对，但尽管是这样，沈清欢还是能感觉到她的不善。
她的笑里，明明藏着能将她淬碎的刀。
沈清欢要拒绝，云菲菲就再一次开口了：“难道是沈小姐看不起这顿饭吗？”
明明是顾淮生请的，她三言两语的，把她还说成了主人。
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，沈清欢要再说离开的话，可就是她不识抬举了，她没有办法，只能“嗯”了一声。
云菲菲坐在顾淮生旁边，她刻意靠得顾淮生很近，后者有意无意的躲闪，但又没有完全拒绝她，所以才会给了她更加得寸进尺的机会。
沈清欢夹了菜，吃得并不自在。
期间，云菲菲没有再跟她搭话，而是在有意无意的问顾淮生：“淮生，婚宴就订那天去看的那家怎么样？”
婚宴？
一听这两个字，沈清欢顿时就明白了，他们这是在商谈结婚的事情了。
想想也是，他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，结婚不过是迟早的问题，而她还可笑的霸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不撒手。
她咬着筷子，再也没有了胃口。
顾淮生对云菲菲说的话兴趣不大，所以有些敷衍的点头回应：“嗯，你觉得好就好。”
云菲菲笑容满面，温柔和教养深刻在骨子中：“淮生，那婚礼还是西式吧，中
式的太繁复了。”
顾淮生还是敷衍的回答：“你决定就好。”
“那请柬呢？你等下陪我去看看吧。”云菲菲抓住顾淮生的手臂，语气像是撒娇，脸上有娇羞。
顾淮生有些不太自然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，但还是在回她：“嗯。”
沈清欢实在待不下去了，忙放下筷子说：“先生，云小姐，我想起来哥哥有事找我，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，她起身就跑了，完全没听到云菲菲在身后说了什么。
一路跑出餐厅，沈清欢站在冷风中，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，这才感觉松和了一些。
离婚的事情从临海市回来之后就被提及了，可一直到现在，他们都还没有离掉，但他们没离掉，云菲菲却已经在准备婚事了。
这么久了，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，以为或许一切有转机，但是她明白，她在自欺欺人。
爱一个人，不用别人骗，女孩子会自己骗自己。
她太糊涂了，霸占着顾太太的位置这么久。
她伸手打了一辆车，报了秦海棠的工作室地址。
这个时候，她不适合去见哥哥。
到了工作室，秦海棠陪她说了很多话，也开解了她很多，甚至还骂她活该，还骂她不听话。
秦海棠骂累了，又抱着她安慰。
在工作室待了两个小时就快六点了，柏城的夜色降临，外面的灯海重新亮起。
准备给沈延安打电话来接自己时，沈清欢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：“我是云菲菲，方便见见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