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室在十楼,落地窗外是柏城的夜景。
灯海此起彼伏,雪又开始落了,柏城还是那么冷。
沈清欢握着手机在发呆,身后的秦海棠见状忙过去问:“欢儿,电话通了吗?”
沈清欢回神,眼里氤氲了一层水汽,她在笑:“还没呢。”
秦海棠问她:“怎么了?”
沈清欢忙解释说:“没事。”
秦海棠皱眉,手伸过去摸她的脸颊:“没啥大不了的,我们欢儿这么乖,等着追的人一大把呢,我们不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。”
沈清欢笑了一下:“海棠,先生不是歪脖子树。”
秦海棠瞪她:“还替他说话?”
沈清欢闭嘴不开口了,思前想后的,她找了个借口说:“我给哥哥发消息了,他说马上来接我,海棠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
秦海棠有些不放心,拿了羽绒服说:“我陪你一起下去。”
沈清欢赶忙将她的衣服拿下来又挂回架子上:“海棠,你快忙吧,你不是说今天还有几分设计稿要赶吗,眼看着快过年了,你赶紧赶出来,到时候来我家过年。”
被沈清欢一搪塞,秦海棠就改了口说:“那好吧。”
下楼后,沈清欢回复了云菲菲的短信:“在哪儿见?”
有些事情,早晚要面对的。
上一次在酒吧,云菲菲丢了孩子这件事,沈清欢一直都没机会找云菲菲问个清楚。
思前想后,这一面,还是有必要见见的。
云菲菲回复得很快:“淖尔咖啡馆。”
这是一家猫咖,在柏城的生意很好,知名度
也很高,约在这里,沈清欢并不反感。
她回复了一声好,然后就打车过去了。
从秦海棠工作室这边出发,到淖尔咖啡馆需要半小时的车程。
到的时候,已经是六点半了。
怕沈延安担心,沈清欢提前打了电话过去,她撒谎说自己要陪秦海棠做设计,沈延安同意了,说晚点过来接她。
咖啡馆外,沈清欢整理了一下衣服,她推门进去时,有一只小猫咪过来蹭她的大腿,她心里欢喜,俯身摸了一下。
咖啡厅挺大的,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云菲菲,她白色的大衣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中,头偏着,视线在看落地窗外面。
沈清欢走过去:“云小姐。”
听到声音,云菲菲回头,抬眸时,明亮的光线顿时照亮了她的五官,她很漂亮,五官温柔,她在笑,怀中抱了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咪,它睡得正鼾,一点儿都不怕生。
“沈小姐来了,请坐吧。”云菲菲依旧温温和和,教养很深,她抬手指对面的座位。
沈清欢莞尔:“谢谢。”
她拂了一下衣摆落座,目光停在桌子上,有两杯咖啡,云菲菲的声音响起:“不知道你爱喝哪个口味,就随便给你点了一杯。”
沈清欢抬眸看她一眼,眸色很淡,但无声无息的较量中,她总是处于下风,她道谢:“谢谢。”
云菲菲笑:“沈小姐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没有恶意,语气很温柔,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,可沈清欢知道,她们之
间并不是这种关系。
沈清欢没有再接话,也没有喝咖啡,脚边有猫咪来蹭她,她就弯腰摸一摸。
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阵儿,云菲菲才开了口:“沈小姐,有些话,我就不妨直说了。”
还是那样温和,但眼神却变了,温柔刀,刀刀扎人。
温柔的女孩儿发起狠,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。
沈清欢本来就没有打算拐弯抹角,也知道今晚的见面意味着什么,她轻轻的点头:“嗯。”
云菲菲手中抚摸小猫咪脑袋的手一下子收住了,连同脸上的笑容,也一下子收住了,她看沈清欢的目光,有凌厉。
她说:“沈小姐,上次在清吧,你害我丢了孩子,这事我想过找你,但被淮生按下了,他说我还年轻,他会对我负责,我跟他以后还会有孩子,有他在,我觉得好受了很多,我也不想去把这件事的过错推给你一个人,毕竟那天晚上那么乱,我孩子掉了,我也有责任,本着一个成年人应该对自己负责的态度,我没有想过找你,也没有想过跟你拼一个你死我活,但既然我不跟你计较,那么沈小姐也是不是应该答应我一些什么?”
她脾气好像很好,看着不会发火似的,就连说出那一夜的事情,语气也是这样温和,虽然眼底会有热意,但看不出太多的伤痛。
她主动提及,沈清欢也配合,她问:“云小姐想让我答应什么?”
那一夜的事情,沈清欢想过负责的,可是后来被顾淮生阻止了,她也就没再问了。
云菲菲
抱着猫咪,手中又继续摸猫咪的头,她眼里铺了一层浅浅的揉碎的光,再抬眸时,眼里又掺杂了少许的冷意:“我和淮生要结婚了。”
她话题跳跃很大,从上一个话题跳跃到了结婚的话题。
沈清欢的心揪了一下,她面色平淡:“嗯,我知道。”
云菲菲松开摸猫咪的手,从自己的小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,她打开盒子,将东西推到了沈清欢的面前:“云小姐,这是淮生送给我的订婚礼物。”
沈清欢盯着那个盒子看,她看清楚了,盒子里面装着一个项链,她认得这条项链,跟顾淮生从临海市回来之后,送她的那一条一模一样。
她的呼吸滞了一下,再看云菲菲,语气染上了嘶哑:“云小姐这是想表达什么?”
云菲菲又继续摸猫,她只穿了一条藕色的长裙,她腰很细,人很温柔:“没想表达什么,只是想告诉沈小姐,你鸠占鹊巢这么久,是不是应该自觉一点将顾太太的位置让出来。”
话题终于谈到了重点,沈清欢不慌不忙的接了话:“云小姐,我会让出来的。”
云菲菲并不着急,但话说得就是咄咄逼人:“沈小姐既然迟早要让出来,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呢?”
沈清欢不是一个戾气很重的人,但这一次,她少有的反骨,少有的不听话:“云小姐何不去问问先生?”
离婚的事情,从临海市回来之后,一拖再拖,如果顾淮生能果断一点,现在的云菲菲,说不定早已经是顾夫人了。
云菲菲的
话被怼了,她下意识的攥了一下手,面上还是维持着温和:“淮生怎么想无所谓,但既然淮生已经同意娶我,那就只好麻烦沈小姐主动一点,毕竟重婚是犯法的,到时候,闹得难堪的可不仅仅是我。”
她的话,有警告,有威胁,有提醒。
沈清欢听着,她觉得不舒服,但并没有发作什么。
云菲菲说得没错,她和顾淮生迟早要离婚的。
她没有喝咖啡,放下猫,起身往外面走,走了两步,云菲菲在身后唤她:“沈小姐。”
沈清欢停下步伐,回头时,面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,她问:“还有事吗?”
云菲菲抬眼看她,五官柔和,表情淡然,语气也很清冷:“沈小姐,你和淮生终究不是一路人,能站在他身旁,给与他帮助的女人只有我,离开他,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。”
没有针对,没有挑衅,话说得很真挚,但最终的目的,也只是为了自己。
沈清欢没接话,只是笑了一下:“云小姐,我回去了。”
云菲菲冲她弯唇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话,点到为止就可以了。
出了淖尔咖啡馆,天已经大黑了,车流很多,她站在路口,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,雪又开始下了,她没有撑伞,身上很快就落了一身。
恰在此时,电话响了,她垂眸看,发现是沈延安。
她接了,哭着喊了一声:“哥哥。”
听出她的难过,沈延安忙问:“你在哪儿?我来找你。”
沈清欢没回他,哭着说:“哥哥,我们搬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