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窗户外,天光昏暗阴沉,病房里,沈清欢的面色苍白,可她眼里有零碎粼粼的光,一夕之间,她好像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。
顾淮生记得,他们刚领证结婚那会儿,不论他多冷漠,他说多狠的话,她总是在见到他时,露出温和的笑,她清纯干净,笑容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象。
一如这会儿,她也在笑,纵使面色苍白,可那笑容直达眼底,一点点沉醉着他的心,她在回答他的话,她说:“好。”
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太多的话,她总是这样,话少又乖巧,顾淮生忽然觉得,有她在,他的世界会更光明。
顾淮生对她笑了一下:“那我走了。”
他起身,身影将她笼罩在昏暗下,她抬眸看他,在点头:“好。”
顾淮生拎着保温桶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,他忽然又停下来,驼色大衣衬着他小麦的肌肤,今天的他,身上毫无戾气,看着像是读书人,那双眼里温温柔柔,噙着柏城的暖阳一般,他说:“沈清欢,等你好了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这句话憋在他心中很久了,经历过这么多了,他不想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因素,他只想将自己的心意都告诉她,通通都告诉她。
沈清欢不懂他的心意,但她颇有些好奇,她还是问了:“先生,不可以现在说吗?”
什么话,需要她痊愈的时候才能说呢?
顾淮生很高,他站在光下,他的五官毫无遗漏的暴露在光线下,他好像很紧张,又好像很期待,眼里的情绪复杂,她看不太懂
,他说:“是很重要的话,需要在很郑重的场合说。”
沈清欢愣了一下,心里竟也莫名开始期待,他到底想说什么呢?
纵使好奇,可如果顾淮生不愿意说,她也不想逼迫,她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顾淮生对她笑:“我真走了。”
沈清欢望着他,也淡淡的笑:“好。”
这一次,顾淮生拎着保温桶是真的离开了。
一出病房门,他那颗心就开始不听话了,就开始砰砰乱跳了。
这么久了,他一直压抑着自己,现在他终于找到证据了,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那些话说给她听了。
步伐踩在地板上,顾淮生却觉得好像踩着云一样,每走一步,脚下都像是软绵绵的。
拎着保温桶的手,不知道怎么就拨通了江亦衡的对话。
此时此刻,他的兴奋和喜悦,他想分享给最知心的朋友听。
那边接得很快,语气有些吊儿郎当:“今天吹得什么风?”
调侃的话还没有说完,顾淮生就率先打断了他:“阿衡,我不离婚了。”
江亦衡愣了一下,又“哦”了一声,又继续反问: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?”
顾淮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:“阿衡,她同意不离婚了,云菲菲的事情我也有证据了,还好,她还在。”
江亦衡不逗弄他了,只说了两个字:“恭喜。”
顾淮生走进了楼梯间,他将保温桶放在窗台上,他看着雾蒙蒙的柏城,雪还是很大,远处的景物,一点儿都看不真切。
他说:“阿衡,你最懂男女之事了,
我准备向沈清欢表白,你教教我,我应该做点什么?”
顾淮生的话,江亦衡听完愣住了,他最懂男女之事了吗?可是他为什么看不懂秦海棠呢?
短暂的沉默之后,江亦衡还是给出了答案:“生哥,沈清欢是个好姑娘,她喜欢你,就算你不表白,她也会继续喜欢你。”
顾淮生很严肃的接了话茬:“阿衡,这一次,我不想让她没名没分的,我想让她成为我真正的女朋友。”
他的想法并不是疯狂,而是他内心的期盼。
他的想法,江亦衡自然明白,他说:“生哥,晚上见一面吧,我当面跟你说。”
顾淮生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,他的心却一片明朗,他说: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,他拎着保温桶去乘电梯了。
……
上午九点,护士过来输液了。
自从顾淮生离开之后,沈清欢的心情就很好,她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,纵使发生了这么多事,但她那颗心,始终是向着顾淮生的。
他说他有证据了,她就还是选择了相信他。
护士给她输好液就离开了,她躺在床上,视线盯着洁白的天花板,她在发呆,在想顾淮生会对她说点什么。
输液期间,顾伟泽来过一次,他依旧温柔儒雅,给她削苹果,给她买了小甜食,他安安静静的陪着她,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,就只是单纯的陪着她。
沈延安在输液,秦海棠在上班,没有人陪她,她其实挺无聊的,可如果是顾伟泽,她宁愿自己一个人。
顾伟泽是一个很好的人,可沈清
欢并不喜欢他。
许是察觉到了沈清欢的窘迫,顾伟泽也并没有久留,他选择了离开。
离开之后的半小时,病房外面忽然有嘈杂的脚步声。
病房门被推开时,沈清欢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,她一下子僵住了身子,她目光不友好的盯着门口的男人问:“你找谁?”
她一向待人温和,也不会轻易露出厌恶,可门口站着的是沈思煜,她对他,一点儿都喜欢不起来。
沈思煜手中拎着一个花篮,花篮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,对于沈清欢赤裸裸的讨厌,他并没有知难而退,他走进来,将花篮放在床头柜上,他问:“你好点了吗?”
自从昨天的车祸之后,沈思煜就无时无刻的不在担心沈清欢的状况。
他在想,她会不会出事?会不会死了?
他拖了关系,让别人来医院查了她的状况,确定她没事之后,他昨晚才睡了一个好觉。
一觉醒来,他总觉得不安,就想着来医院悄悄看看她。
沈清欢别过脸,她的视线并不落在沈思煜身上,她问:“这跟你有关系吗?”
沈思煜被呛了一下,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。
如果他说,她的车祸是他间接造成的,她会不会更讨厌他?
沈思煜肯定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的,他走上前,他好看的眼眸中盛着满满当当的担忧,他说:“我是真的想关心你。”
自从上一次在南城见过之后,沈思煜的心思就在沈清欢这里了,他想问问她的名字,想知道她的状况。
他站在灯光下,那双眼
睛是圆的,他眼里盛着清明,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坏人。
沈清欢还在输液,察觉到沈思煜的靠近,她回头瞪他:“你别再过来了。”
她话语很严肃,沈思煜竟真的听话了,他不再往前,他说:“我不过来了,你别紧张。”
他放软了语调,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哄的味道。
沈清欢愣了一下,凶狠的目光还是瞪着他:“你出去,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她本就无意和沈思煜牵扯上关系,可上一次在南城,他们还是扯上了联系。
沈思煜眼里露出急切:“你先别赶我走,你先告诉我,你怎么样了?”
沈清欢觉得好笑:“我活得好好的,什么怎么样了?”
沈思煜懵了一下,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,他笑得有些憨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沈清欢看着他,但态度还是很坚决:“你走吧。”
沈思煜不是看不出来她脸上的厌恶,确定她没事,他心里压着的石头就松开了,他无奈的说了一声:“那好吧,你好好休息。”
说完,他在等沈清欢的回答,但是沈清欢一直都没有回答他。
他也没生气,径自离开了病房。
刚走到门口,门口时,沈琪琪的脸正好显露在眼底,沈思煜吓了一跳,忙严肃追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琪琪脸上有泪,在哭,她在哀求:“哥哥,你别去了,傅言那边很危险的,你别跟着他了。”
沈思煜面色大变,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欢,但沈琪琪也看到了,她抹了一下眼泪,然后走进了病房:“清欢姐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