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六点,天色已经很暗了。
病房外面,一点儿天光都没有了,只有此起彼伏的灯海在亮着,沈清欢坐在病床边,有医生来给她换药。
她胸口的伤口有些深,疼起来锥心,她又怕沈延安和顾淮生担心,总是强忍着。
换药的过程并不长,但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好像是失了血色一样,满头大汗,看着很沧桑。
碍于沈延安和顾淮生身份,医生动作并不重,他还时不时的问:“沈小姐,疼吗?”
比沈清欢更紧张的,是医生那一颗砰砰乱跳的心。
如果一不小心弄伤了沈清欢,那就立马会有人来找他麻烦了。
身处这样的水深火热当中,他自然更紧张。
纵使面色苍白,纵使伤口很疼,她还是淡淡的笑:“没事,不疼的。”
医生抬手抹了一把汗,小心翼翼的说:“好了,药已经换好了,沈小姐多注意休息,多睡觉,好得更快些。”
沈清欢还是笑,然后将衣服穿好,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医生在收拾托盘,他说:“不客气的。”
说完,他拿着托盘离开了。
沈清欢穿好衣服,看一眼窗外,外面好暗,柏城的雪依旧没有停,病房里开着空调,她觉得有些闷,就拿了床头的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已经快六点半了,沈延安和顾淮生都还没有回来,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,她肚子都有些饿了,但她并没有催,她知道,他们一定会来的,他们不会不管她的。
正想着,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:“欢儿。”
是沈延安在叫她,她回头
,看到沈延安一身铁灰色西装,他明明还生着病,明明身子还很虚弱,可他就是不喜欢露出自己娇弱的那一面,他还是换上了平常穿的衣服。
沈清欢看他,微笑问:“你好些了吗?”
沈延安手中端着东西,他将东西摆在床头柜上,摆放的时候,他在回答她:“嗯,好多了。”
沈清欢坐回床边,她看一眼床头柜上面的东西,是一些清粥和小菜,都是有助于她恢复的流食。
她看沈延安给她舀粥,她还是微笑说:“哥哥,你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。”
他们下午去找傅言了,这件事,沈清欢并不知情,她只是露出自己想要帮助沈思煜的想法,但她并没有明说,可就是因为她这么想了,顾淮生和沈延安才去了。
粥舀好了,沈延安递给沈清欢的同时说:“你别担心我,我自己的身体,我自己有分寸的,倒是你,更要好好休息才是。”
沈清欢接了粥,她在笑:“知道了,哥哥。”
沈延安坐在病床边,原本不想开口的,可还是说了:“顾淮生今晚应该会过来得很晚。”
沈清欢正在喝粥,听到这话,她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沈延安解释说:“下午我们去把沈思煜捞回来了,他因此耽搁了时间,所以应该会晚点过来。”
沈清欢错愕不已:“哥哥,你们去捞沈思煜了?”
沈延安面不改色的舀粥,他喝了一口,温度正好,他说:“嗯。”
他表情冷冷淡淡的,沈清欢却有些意外:“哥哥,你不是讨厌他吗?”
沈延安没有
看她,只是说:“我不想让你胡思乱想。”
一开口,话语里是满满的宠溺。
除了沈清欢,估计别人不会有这种待遇。
她的为人,沈延安再清楚不过,如果沈思煜真的出事了,她一定会胡思乱想的。
沈清欢搅着粥,思绪有些乱,她说:“我没想那么多,但如果他真的出事了,我还是怕。”
沈延安瞪她:“你怕什么?”
沈清欢说:“毕竟沈琪琪都来找过我们几次了,如果我们真的不帮,也许爸……沈乾坤他会怪我们。”
她说错了话,又立马纠正了。
沈延安并没有责备她什么,只是说:“好好吃饭,要是想留着肚子,那也要吃点,不能饿着。”
他成功转移了话题,沈清欢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了。
饭吃了一半,沈延安又忽然叫她:“欢儿。”
“嗯?”明明灭灭的光线下,沈清欢抬眸看他。
他说:“车祸是傅言做的。”
风平浪静的口吻,可听得出来,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。
说出这个,他应该也是做了心理建设的。
沈清欢愣了一下,眼里好像没有意外,她问:“他为什么要针对我?”
沈延安望向她,目光淡淡的,眼里蕴着宠溺,但同时,还有她读不懂的深沉,他解释说:“和时琛一样,他做得只是生意,想针对你的人不是傅言,而是付费的人。”
沈清欢明白了,还是问:“那知道付费的人是谁了吗?”
沈延安摇头,眼里覆着一层担忧,他说:“还不知道。”
见他心事重重的,沈清欢忽然
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,她伸出自己的手,她握住了沈延安的手,她在笑,语气带着哄的味道,他说:“哥哥,你放心吧,我会小心的,也会听话的。”
沈延安看她,深深的瞳眸忽然漾出了笑意,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,他说:“听话就好。”
沈清欢眯了下眸子,有些享受他给的宠溺。
沈延安还是没能将秘密掩盖到底,他说出实情:“车祸的真相是沈思煜告诉我的。”
沈清欢更加意外,但随之,她又淡定下来,她问:“那他怎么样了?”
沈延安给出的答案冷冰冰的:“他还死不了,但傅言一定会针对他。”
闻听此言,沈清欢有些纠结,她下意识叫了一声:“哥哥。”
“嗯?”沈延安看她,在等她的下文,可她却忽然沉默了。
她不说话,沈延安就主动开了口问:“你想帮他?”
沈清欢点了点头,也没有避讳自己的真实想法:“我觉得,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坏。”
沈延安更加直接:“他只是对你不坏,之前做过的坏事可不少。”
沈清欢思考了一下,还是说:“哥哥,还是先帮帮他吧。”
沈延安表情凝重道:“欢儿,你要想好,一旦我出手了,那就意味着,我们又要和沈乾坤牵扯上联系。”
沈清欢淡淡的笑:“哥哥,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。”
沈延安半点都没有反驳她,他说:“好,那我听你的。”
沈清欢对他说:“谢谢哥哥。”
沈延安往她粥碗里夹菜,面色无波无澜,可他自己明白,这一次和
傅言牵扯上关系,那将意味着很多东西会被牵扯出来。
真时琛,假时琛,时琛假死,他曾经的身份,他的仇家……
就算他想躲,可傅言这人也不会放过他的。
饭后,沈延安收拾了碗筷离开了。
快八点的时候,顾淮生才携了一身凉意进了病房,他手中拎着保温桶,人明明生得不沾烟火,可手里拎着保温桶,就觉得好像沾染了点烟火气。
见他进来,沈清欢对他淡淡的笑,她轻轻地唤:“先生。”
顾淮生眼里盛着温柔,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他问:“饿了吗?”
沈清欢摇头说:“哥哥刚刚送吃的过来了,我吃了一些,不饿的。”
顾淮生道歉:“对不起,公司有急事处理,所以回来晚了,但是明天就大年三十了,我可以不用去公司了,我可以一直在医院陪着你。”
他的话,沈清欢听着很欢喜,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,她只是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顾淮生将吃得都拿出来,是梁姐做得营养餐,很清淡,他一一摆好,又偏头看她:“我喂你吧。”
不是询问,反而有种通知她的口吻。
她脸颊不自觉的红了,从前她不会这样,但这一次,她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顾淮生喂她吃了很多菜,吃完后,他又就着她没吃完的吃了一些。
吃完之后,他收拾了桌子。
窗外的白雪依旧很大,温度很低,有些冷。
病床并不大,但沈清欢还是往旁边挪了一点,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,她看顾淮生:“先生,你上来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