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第一天,二月十二日,柏城的雪一点儿都没停。
卧房里,窗帘全开,窗户外面的天光沉溺进来。
沈清欢坐在床上,顾淮生坐在床边,他手中握着梳子,不太熟练的用手抚摸她的长发。
每一缕发丝都很柔软,覆在他掌心,撩拨着他的心弦。
小时候过年,顾淮生每一年都有母亲陪着,她总是会讲一些奇怪的规矩。
过年第一天,女孩子不能梳头发,不能扫地,不能睡懒觉,不能碰泥土……
自母亲去世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些莫名的规矩了,可有了沈清欢,他又孩子气的将这些规矩都搬了出来。
他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了她,她不但不喊疼,还格外配合他。
她规规矩矩坐着,却还是止不住好奇问:“先生,为什么女孩儿不能梳头发?”
顾淮生也愣了一下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说着不知道,可手中的动作却一点儿都没有停。
沈清欢语气低沉着说:“先生,其实我不喜欢过年。”
顾淮生不免疑惑:“为什么?”
沈清欢笑了一下,笑容苦涩:“爸爸和妈妈离婚得早,我和哥哥跟着妈妈长大,后来妈妈去世了,哥哥就消失了,我去了舅舅舅妈家,舅舅舅妈对我很好,但是哥哥和妹妹却不待见我,每年过年,他们总是会孤立我,毕竟寄人篱下,我都是忍着,后来大一些了,哥哥不针对我了,但妹妹仍旧不喜欢我,也时常会抢我的东西,我知道我是累赘,就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,也许正
因为这样,她才越来越针对我。”
说起这些,她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,风平浪静了,但顾淮生听在耳里,疼在心里,他将她的长发拢在一起,不太熟练的扎在一起,扎好后,他从她腰侧将自己的双手伸了过去,又在她腹部来了一个十指相扣,他下颌抵在她颈窝里,他的语气格外诚挚,他说:“以后每一年,你有我陪你了。”
他手伸过来的那一刻,沈清欢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,她不是不习惯他的触碰,只是从来没跟人亲密接触过,总觉得慌张,她瑟瑟缩缩的点头:“好。”
抱了她一会儿,顾淮生才直起身子,他说:“头发给你扎好了,你去洗漱吧,等会吃汤圆。”
沈清欢承应着他,然后起了床。
她匆匆忙忙洗漱了,出来时,顾淮生还坐在床边。
见她出来,他对她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:“过来。”
她脑子明明还是懵的,可手已经伸了出去,被他牵住的那一刻,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乱了。
她被他牵着坐在了床边,他松开她的手,端起床头柜上的碗,里面是汤圆,不多,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,他用汤匙舀了一个,他吹了两口又送去她嘴边:“吃两个,等会下楼吃早餐。”
她红了脸,吃了几个汤圆。
吃完之后,顾淮生又给了她一个红包:“新年快乐。”
红包很大,里面有厚厚的一叠钱,她有些不知所措:“先生,你昨天不是已经把银行卡给我了吗?”
言下之意,她并不需要那么
多钱。
顾淮生笑了一下:“这不一样,各有寓意。”
沈清欢无奈,还是接过红包,她问:“先生,你包了多少?”
摸着很厚,她也不确定到底装了多少钱。
顾淮生说:“不多,两万而已,这是我的心意。”
沈清欢哽了一下:“这还不多吗?”
她和他,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。
她的反应,顾淮生见了只是笑:“那你知道昨晚那张卡里有多少钱吗?”
沈清欢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顾淮生说:“你尽管用,或许一直都用不完。”
他的话,沈清欢一向都是相信的,他的能力,她也是知道的,只是他居然敢将那么多钱都交给她。
她沉默了,顾淮生走近一步,他牵住她的手说:“我本来想着初六再告诉你那些的,可我等不及还是提前说了,我问过江亦衡的,他说女孩儿都喜欢仪式感和浪漫,所以我等会带你去买东西。”
沈清欢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先生,我伤口还没痊愈呢。”
顾淮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:“就只是买东西,而且也不让你拎,你就尽管挑好了,别的你不需要担心。”
他的提议,她向来拒绝不了,最后,她也还是同意了。
两人吃了早餐,离开别墅时,已经是十点钟了。
沈清欢想化妆,被顾淮生阻止了。
出门时,她裹得很严实,手套、口罩、帽子、围巾,一样没落下。
反观顾淮生,他只穿了大衣,里面是西装,一如既往的装扮,可长相太英俊,就算一成不变,也仍
旧看着赏心悦目。
今天过年,市中心的许多门店都不营业,但顾淮生总能找到买东西的地方。
先去了花店,他买了五十二朵玫瑰花给她,用黑色的纸包着,黑红相间的玫瑰,很衬她一身纯白,她抱着花,人显得格外小一只。
想到她还受着伤,顾淮生又主动接过了她手中的鲜花,后来,他又带她去逛了金店。
一进门,就有服务员上来迎接他们“先生,太太,你们想看看什么呢?”
服务员很热情,沈清欢的脸却一片通红,她也不知道要买什么。
顾淮生像是提前做好了攻略,直明来意说:“女孩儿的五金,就是订婚用的。”
服务员一听,喜上眉梢道:“先生,太太来得正好,我们店里有刚刚到的新品,我带两位先看看。”
看到价钱,沈清欢惊得下巴都快掉了。
她才刚刚大学毕业,才上班不到半年,赚的钱都还没有一个金镯子贵的。
顾淮生根本不看价格,让服务员把贵的都拿给她试,她试了几个,款式大同小异,她看着都没什么区别。
顾淮生问她:“你喜欢哪个?”
沈清欢盯着手臂上的金镯子看,眉心皱成一团,她小声提醒:“先生,会不会太贵了?”
顾淮生对她笑:“不贵,我有钱。”
他直接明了,一句话,打乱了她的思绪。
沈清欢了解他,他能带她过来买东西,那就一定是想着要给她买的,她也不想再考虑价格,认真盯着手臂上的几个镯子看。
看了半天,她还是没看出哪
个更好看。
见她纠结,顾淮生索性对服务员说:“那就都要了吧,别的耳环和戒指呢?”
他财大气粗的,沈清欢听着却吓到了,她急忙去抓顾淮生的手:“先生,太多了。”
顾淮生回头看她,大手轻轻拍打她头顶:“不多,你要是喜欢,我把店盘给你都行。”
沈清欢红了脸,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服务员难得见到出手这么阔绰的金主,一连的推荐和宣传。
最后,顾淮生买了一堆金饰给沈清欢,够她戴一个月都不重样了。
大包小包的,顾淮生拎了好几个袋子。
出门之后,服务员脸都快笑烂了。
大年初一,接了一位客户,赚到的提成,在柏城怕能买一套小公寓了。
出了金店,沈清欢格外严肃道:“先生,你真的买太多了。”
顾淮生站在雪地上看她:“给你买,再多都不多。”
沈清欢又问他:“五金这事是你自己知道的吗?”
顾淮生摇头:“不是,是江亦衡告诉我的。”
沈清欢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说什么了。
顾淮生对她真的很好,她很感动,可今天大年初一,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空。
买了很多东西,她还是高兴不起来。
许是察觉她的情绪,顾淮生问她:“你不高兴吗?”
沈清欢站在路边,寒风拂着她的面颊,她心里想着沈延安,她抬头看顾淮生,她说:“先生,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。”
顾淮生问她:“什么事?”
沈清欢低声说:“我想让你陪我正式的见一次哥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