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客厅很大,此时客厅里坐着顾家的女眷不下十个人。
吴汐走向沈清欢和顾淮生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他们身上。
顾淮生的声音并不大,但也不小,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,他的音调很冷,像裹挟了几分戾气。
吴汐听到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还是笔直站着,眉眼带笑:“淮生,我又不吃人,瞧你紧张的,清欢是自家人,我看看又怎么了?”
顾淮生将沈清欢护在身后,似笑非笑看着吴汐:“不用装,我都替你累。”
直白坦荡,一点儿弯弯绕绕都没有。
吴汐不喜欢顾淮生,但还是要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跟他关系很好的模样。
她装得不累,别人都看累了,他们之间关系怎么样,大家都是聪明人,谁都心知肚明。
吴汐还是没让开,又将目光挪到顾淮生身后的沈清欢身上,她被挡住了大半,只有一双眼睛露着,吴汐看着她,温柔的唤:“清欢。”
顾淮生将她往后面又掖了一下,再看吴汐,语气带着怒意:“我说了,你不用装。”
吴汐恼怒的瞪他:“淮生,我看看我儿媳妇怎么了。”
虽有恼怒,可语气又没有凶狠,如果不是了解顾家状况的人看到了,一定以为吴汐是真的带着善意。
顾淮生目光凝着她,闷笑了一声:“你的儿子你都不认识了吗?”
吴汐面色苍白:“淮生,你这是什么话?我虽然是你后妈,可那也是名正言顺的。”
顾淮生冷笑:“亏你也好
意思说出来。”
吴汐故作姿态:“淮生,是我这个当后妈的哪里做得不好了吗?让你觉得我如此可恶?”
她的演技太好,一般人恐怕难以看穿,可他是顾淮生,他才不惯着她:“别演戏了,看着做作。”
说罢,他握住沈清欢的手转头就走。
自始至终,吴汐都没有碰到沈清欢的任何地方,她手中攥着的项链也默默的放回了衣兜里。
她本想着借身体接触,以此暗示沈清欢她偷听的事情,可没想到竟被顾淮生打了乱。
两人离开后,她在原地站了很久,心中思绪万千,在想沈清欢会不会将听到的都告诉顾淮生?
思前想后,她觉得顾长河说得对,就算告诉了,又能怎么样呢?
她做都做了,还怕他知道吗?
最坏的结果,无非就是他们为敌,更何况,他们现在已经是敌人。
敛了思绪,吴汐又才整理了心情,回到座位上时,顾云垚的母亲向芸玥忙道:“大嫂,好端端的,你去招惹顾淮生做什么?”
吴汐落座后瞥了她一眼:“我那是招惹吗?我是在尽自己当母亲的责任。”
向芸玥才刚刚五十岁,略有些胖,坐在那里,腰间的腰堆在一起,胖的人不显老,她五官也不丑,看着挺温和的长相,她没戳穿,眼里都是精明。
吴汐的心思,她虽然不懂,但绝对不是尽责。
母亲…
她配当顾淮生的母亲吗?
当年爬上顾长河床这事,她们不是不清楚,只不过她有手段,后来真的被扶正了
。
见向芸玥不说话了,吴汐阴阳怪气的怼一句:“你倒是洒脱,顾家都快被顾淮生一个人独揽大权了,云垚至今不上不下的,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继承资格,你这个做母亲的,怎么一点儿也不上心?就这么不管不顾了?”
旁边的几个人听了这话,顿时噤声,也将目光都落在了向芸玥身上。
向芸玥虽然胖,可不是傻子,她脑子里装着东西的,面对吴汐的刻意挑拨,她也不生气,她弯唇笑,眼睛眯成月牙,脸上的肉挤压在一起,但皱纹很少,她说:“大嫂,我家云垚本就没阿铭和淮生聪明,他有没有继承权,我觉得都不重要,只要他开开心心,能有个自己的事业就成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吴汐颇有种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觉。
向芸玥聪明,一句话,既不得罪吴汐,也不得罪顾淮生,她才不是那种轻易引起战火的人。
吴汐被她的话逗乐了,心里也是在想她还挺识趣,她笑着附了一句:“云垚不也挺聪明吗?”
向芸玥不敢邀功:“大嫂,云垚哪里敢跟阿铭和淮生比呢?”
这客套话,吴汐听了最受用了,她笑着:“你呀,别太懒散了,云垚的事情,你该上心还是得上心,外面的绯闻啊,传得到处都是,都说他是花花公子,别到时候把名声搞臭了,我看哪个女孩子敢嫁给他。”
向芸玥一副受教了的模样:“是是是,大嫂说得是。”
吴汐转移了部分注意力,没再想沈清欢偷听的
事情。
客厅里这一闹,又恢复了平静。
向芸玥看着处在低位,可她的聪明是不露出锋芒,不刻意讨好谁,也不刻意惹怒谁。
……
一路出了老宅,顾淮生的步伐都很急,一步也不愿意停。
沈清欢被他牵着,跟着他,步伐有些凌乱。
出了老宅,又沿着马路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,沈清欢才终于忍不住,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:“先生。”
顾淮生停下步伐:“嗯?”
他们都没有撑伞,雪下得并不大,但夜里的温度并不高,冷意冲击五脏六腑。
他站在路灯下,身影被光线拖得很长,他的脸轮深邃,五官如琢,长相英俊。
沈清欢看着他,心中又莫名想到吴汐的话。
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?
她在沉思,顾淮生在看她,见她不说话,他有些担忧的问:“累了吗?”
他忽然凑过来,呼吸喷洒在她脸上,她反应过来,忙看他说:“我不累的。”
她在笑,那笑颇有点勉强。
顾淮生握住她的手说:“车子停在那边的,我们先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沈清欢点头:“好。”
牵着她,他的步伐并不快了。
一直到上了车,沈清欢都在想她偷听的事情。
顾淮生坐上驾驶位,转头看一眼沈清欢,见她的安全带没有栓,他俯身过去:“在想什么?是不是我不在,有人欺负你了?”
他拉过安全带的同时,也在询问她。
沈清欢坦坦荡荡和他对视,她好奇问他:“先生,阿姨去世的真相查得怎
么样了?”
以前,她不会这么问的,可现在不一样了,她是他喜欢的人,而且她也偷听到了秘密。
替她栓好安全带后,顾淮生的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顶:“时琛消失,又是十六年前的事情,我线索不多,但我大胆猜测,也许会和顾家有关,但我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,谁都没有露出破绽,我也不知道我的方向是不是对的,或许我根本就查不到当年的真相了。”
他只是拍了一下她的头顶,手就立马收了回去,回答她问题的时候,他的语气有些低沉,甚至能听出来,他的情绪低落。
沈清欢明白,他对那个真相,一定是十分渴求的,但她害怕,害怕说出这个真相,顾家会因此而大乱,但她更害怕,如果自己不说,这个真相就会真的被淹没。
沈清欢没有明说,还是在试探:“先生,真相真的对你很重要吗?”
顾淮生不假思索就回答了她:“是的,我就是为这个才回来柏城的,当年我看着母亲在我面前被那些人折辱至死,而我无能为力时,我就想过,总有一天,我会为她报仇,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,这份仇恨在我心里藏了十六年,但我没用,一直都没有查出真相。”
他攥紧双手,眼里也有浓烈的恨意,不难看出,他真的很在意这个真相。
沈清欢忽然很心疼他,她伸手,主动握住她的手,她很认真:“先生,我今晚听到了真相,当年的事情,是吴汐做的。”
她没有隐瞒,对他交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