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的包厢跟ktv差不多,大屏幕上放着流行音乐,房间里很热闹,嘈杂得不得了。
顾淮生一来,几个女孩儿顿时都噤声了。
屏幕上的音乐还放着,可震耳欲聋的音乐一点儿都冲走不了顾淮生的怒意,他眉宇上染了一层凶悍,仅仅只是一个对视,就觉得那双眼能吞噬人一般。
当他拔出手枪的那一刻,包厢的气氛顿时凝滞至冰点。
宋曼文的额头被抵住,纵使她出身豪门,纵使有宋家做后盾,这一刻,她的心还是慌了。
顾淮生的声音像从地狱飘出来的,阴森又可怖,宋曼文颤抖着起身,一个字都不敢问。
一旁,云菲菲错愕了半天才反应回来,她站起身:“淮生。”
她柔着嗓音唤他,尽量压低语气,根本不敢惹怒他。
顾淮生扫她一眼:“没你什么事。”
对云菲菲,顾淮生到底顾及着当初的情谊,他能在柏城站稳脚跟,云菲菲当初的哀求功不可没。
这一对视,云菲菲只感觉自己好像坠进了深渊,她僵在原地,劝解的话又硬生生吞咽了回去。
旁边的几个女生没有地位,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宋曼文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水汽,她看云菲菲,似是求救,但枪口对着她,她不敢说话,只是用眼神看着那边,云菲菲对她摇头,用眼神示意她冷静。
顾淮生收了枪:“自己跟着。”
冷冰冰的语调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往外面走,宋曼文不敢不跟上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
五官隐匿在半明半暗中。
出了包厢,外面是嘈杂的大厅,很多年轻人在舞池里摇头晃脑,享受夜生活带来的放松。
一路走出酒吧,世界仿佛安静了。
柏城的凌晨几乎看不到什么人,橙色的路灯光洒在脚下,顾淮生的车子停在门口,他并没有上车,而是走向了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子。
柏城是豪华的城市,但也有没有装路灯的小巷子,这里一片漆黑,围墙很高,越是深入,越是没有光,有恶臭味扑鼻而来,还有叽叽的小东西在乱窜。
顾淮生走在前面,远处的天光扑在他脸上,他的五官一点儿都不清晰。
身后,宋曼文瑟瑟缩缩的跟上,听到小东西的声音,她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,小东西撞到她的脚踝,她惊得跳起来:“顾淮生,你别再往里面走了。”
她开口,是崩溃,是求饶,是再也控制不住。
她跌在雪地上,手摸到黏黏腻腻的东西,还伴随着腥臭味。
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,这是乞丐的聚集地。
有人把这里当成家,有人把这里当做垃圾场,有人把这里当成地狱。
顾淮生站定,他回头,零碎的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像坠入了深渊,里面深不见底,覆着一层幽冷。
他的声音更冷:“上一次在临海市,你雇佣时琛杀我,那一次,你主动告诉我实情,沈清欢也安然无恙,我也看在你因为和我的订婚上才那么做,我选择视而不见,但这一次,你既然敢雇佣傅言动她,
而且还是只针对她,既然知道实情,你觉得我会再一次视而不见吗?”
他冷冰冰道出实情,宋曼文听到他的话,心里除了害怕,还有疑问,为什么他会知道真相?
顾淮生一步步靠近,她一步步后退,直至再一次跌在地上,手摸到黏黏腻腻的东西,她崩溃了:“顾淮生,是我做得又怎么样?她沈清欢凭什么?她都有你了,她还霸占着泽哥哥,我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?我就只能被家里安排吗?我想争取自己的幸福,不行吗?”
顾淮生弯腰下去,手蓦地扣住她细嫩的脖子:“你追求幸福可以,但为什么要动她?顾伟泽喜欢她,你不去找顾伟泽麻烦,你针对她干嘛?宋曼文,有意思吗?”
说完,他又蓦地松开手,一点儿都不温柔。
宋曼文的脸偏过去,长发裹住她的脸,她冻得瑟瑟发抖,还是咬着牙齿问:“顾淮生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顾淮生忽然弯了下唇角,低低的冷笑声从齿缝里溢出来:“我不杀你,但我警告你,如果你再动她,我会连着整个宋家一起端了。”
冷漠的警告声,仿佛没有一点点温度。
宋曼文跌在地上,她看不清周围的环境,但冲击着鼻子的味道让她下意识的想要作呕,她看不清顾淮生的脸,但能感觉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邪意。
许久,他忽地站直身子:“在这里待一晚上,这才是对她的补偿,你要她命,但我不,我得让你尝尝恐惧的滋味。”
光影模糊,他的表情很不真切,但他好像一个恶魔,声音风平浪静,可说出的话致命又危险。
这样的地方,宋曼文怎么可能受得了一夜?
不等宋曼文同意或者拒绝,他直接离开。
模糊的光影,在宋曼文的眼底肆虐,她站起身,也想跑出去,可有人拦住了她。
她跑不掉了,手机还在包厢,根本联系不到外面。
她蹲在地上,她用手抱住自己,可手上有难闻的味道,像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,她觉得恶心,她一下子吐了出来。
“呕。”一阵呕吐后,她胃里空了。
她起身又一次想跑,还是有人拦住了她。
四周漆黑,她看不到这里到底是哪里,也分辨不清四周到底有什么东西,但她分明听到有小东西在地上乱窜并且“吱吱”叫着的声音。
是老鼠吧,老鼠会咬人吗?
她不由的想到这些,心里的惶恐像是春天的草一样疯狂的生长。
她害怕的捂住自己的耳朵,可手上是黏黏腻腻的排泄物,被摸到脸颊,她又是一阵恶心,可对着地上,她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老鼠在她脚边跑来跑去,她不知道踩着什么,一下子摔了过去,脸碰到软绵绵的东西,抬起脸时,嘴里一嘴的毛和碎屑。
她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宋家千金,她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她上学都有司机送,下学有女佣接,课间还有小零食,她几时见过这样的肮脏和龌龊?
她骄傲,但她也胆小,她害怕黑,害怕一切未知的恐惧。
将一个这样的女孩儿放在这样的地方,无疑于是对她精神的一种折磨。
她抱住自己,感觉自己身上好脏,她在哭,泪水淌满了脸颊,她嘶哑着嗓音,生平第一次说出求饶的话:“放过我,行吗?”
她看着眼前一团浓稠的黑,她知道,这里一定是有人的。
顾淮生为了惩罚她,一定会派人监督她的。
没有人回应她的话,她试图朝着有光亮的地方逃跑,可有人将她拦回来,她重重跌在地上,脸撞上某种排泄物,嘴里一股咸腥味。
她躺在地上,不动弹了,一直在哭,四周都不干净,又有老鼠,她太害怕了。
雪一直下,她冻僵了手脚,她爬在地上,不想动弹,不敢动弹,有老鼠从她身上爬过去,她害怕的一抖,老鼠跑了,她心中绷着的弦也断了。
折磨一个人,这是最好的方法。
走出小巷子,顾淮生在巷子口点燃了一支烟,他猛地吸了两口,吞云吐雾中,他看到了一个女人。
是云菲菲,一身大衣,里面是冬裙,她压着大衣的下摆,她看他:“淮生。”
顾淮生还是抽着烟,他轻描淡写瞥她一眼: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云菲菲听到了巷子里的叫声,她还是说:“她毕竟是宋小姐,你这样对她,会让她下不来台的。”
顾淮生根本不想听这些,将烟丢在地上,用脚踩灭后,他直起身子说:“我只知道她动了沈清欢。”
他之前的底线在哪里,他不知道,可现在他知道,他的底线是沈清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