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公寓坐南朝北，客厅的窗帘拉开，阳光正好洒进来，桌子上，白色的水杯里倒映着天边的彩霞。
顾淮生的问话，气氛有些凝滞，宋曼文回得冷冷淡淡，毫不在意似的。
许是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事，顾淮生少有的道了歉：“抱歉。”
宋曼文愣了一下，笑容覆在脸上：“你抱歉什么？反正我跟他又不是真的，只不过是恋爱交易而已，时言倾又是他一直想找到的人，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，你不用抱歉。”
顾淮生愣了一下，微微点头应了一句：“嗯。”
沈延安和顾渺渺还没有过来，公寓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沈清欢也总觉得气氛诡异，她忙打了圆场：“海棠，我们去买东西吧。”
秦海棠“嗯”了一声，又看顾淮生：“那麻烦顾先生帮我们拎东西了。”
顾淮生还是点头：“不碍事的。”
两点半，三个人又一起出了门。
去了超市，两个女孩儿负责采购，顾淮生跟在后面，手中推着手推车。
他在超市里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正值新年，很多放假的女大学生都回家了，有人穿着睡衣，披头散发的来买家中突然稀缺的调料品，见到顾淮生，又不免后悔自己为什么出门不化个妆。
他推着推车，在超市中穿梭，前面是秦海棠和沈清欢，他走得并不快，手中拿着手机，还是打给了江亦衡。
习惯了别人的目光，纵使有再多人看他，他都觉得挺无所谓的。
那边接得很快，这次没有吊
儿郎当，语气颇有点严肃：“生哥，怎么了？”
顾淮生看前面的两个女孩儿，刻意将距离拉远了一些，他压低了嗓音问：“时言倾回来了？”
江亦衡意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秦海棠邀请我们做客，不见你，所以问了一嘴，她说你回临海市了。”
江亦衡说：“生哥，我见到她了。”
顾淮生不由的加重了语调：“怎么？你还真想着她？她都离开这么多年了，突然回来，你没想过其中的缘由吗？”
江亦衡那边沉默了一阵，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丧：“我在她这里，我会问出原因的。”
顾淮生的重点来了：“那秦海棠呢？”
江亦衡迟疑了好一阵，他这才说：“她不喜欢我。”
顾淮生不自觉的加重了声音：“江亦衡，我告诉你，爱屋及乌，你最好选秦海棠，你要是敢和时言倾黏黏糊糊的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就感情的事情，顾淮生很少说这么多。
“生哥，你知道的，我等她这么多年，她好不容易回来了，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情。”江亦衡的态度有些强硬。
顾淮生也敛了眉眼里的温顺：“我在柏城有急事需要你处理，你赶紧滚回来。”
他撒谎了，试图替秦海棠挽留住这个男人。
江亦衡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：“生哥，你别撒谎了。”
顾淮生沉默了一阵，再开口时，语气严肃：“你自己处理好。”
江亦衡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挂了。”顾淮生说完，就将电话挂了。
前面，秦海棠和沈清欢已经在等他装东西了。
……
电话收了线，江亦衡穿了一身长袖运动服，他站在落地窗前，今天的临海市在下雨，雨水淅淅沥沥，模糊住窗帘外的景物。
他想看到窗外的世界，可他只看到面前的雨帘。
正是下午好时间，街道上的车很多。
他有些烦躁，自从回来，他在微信留言框里打过字，删删减减好几次，最终什么都没有给秦海棠发。
他的突然离开，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，他想解释点什么，可话语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事实已然证明了一切，为了时言倾，他还是回来了。
握紧手机，他猛地转身，离开房间，又敲响了另外一个房间的门。
敲了三下，里面有人回应他：“进来吧。”
他推门进去，时言倾正坐在床边，她穿着乳白色的长裙，长发辫成一个辫子扎在脑后，她的五官很素，没有上妆，但仍旧很好看。
当年大学时，时言倾算得上是校园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。
能追到她，江亦衡自然也算一号人物。
江亦衡并没有走得太近，还是保留了一段安全距离，隔了好几年，再见这个曾经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，他觉得有些陌生。
他问她：“你还是不肯说吗？”
时言倾抬头，看着他的眼睛问：“真的很重要吗？”
江亦衡丝毫不躲闪，他只是说：“几年的感情，我需要一个答案。”
“只是这样吗？”时言倾凝着他的眼睛，试图从他眼底窥探到什
么。
江亦衡躲了一下她的视线，他看窗外，心里好乱，他没有答案，但还是坚持：“是的。”
时言倾不守口如瓶了，她说：“既然你想知道，那我告诉你。”
几年不见，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，不再爱笑，但依旧话不多，看着文文静静，她比之前还瘦了很多，都有些脱相了。
江亦衡坐了下来，静待她的下文。
时言倾陷入沉思，许是回忆了一下，良久之后，她才说：“当年我生病了，是胃癌，发现的时候，医生就告诉我，我已经是晚期了，很可能没多少时间了，为了不拖累你，我选择了最蠢的办法，我悄无声息的消失，我就是怕你不忍心放弃我。”
江亦衡的眼睛有些红，嗓音颤抖：“你怎么会拖累我呢？我没钱吗？”
时言倾摇头，泪水从她眼角滚出来：“阿衡，医生说过，说我存活的机率太小了，我怕你因为我的事情走不出来，所以才选择了不辞而别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站在这里？”江亦衡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。
自她消失，他找了她很多个城市，甚至为了她，还变了一个人。
“阿衡，当年我离开，我出了国，我在国外选择了治疗，我做了好几次手术，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，现在我只有半个胃，但医生告诉我，我恢复得很好，我可以很正常的生活，所以我才回来的。”窗外的雨一直下，滴滴答答的响声。
江亦衡看着她，心里好像缺失了什么，总觉得好像不是以前
的感觉了。
时言倾站起身，拉住他的手臂问：“阿衡，我回来了，你不高兴吗？”
她的触碰，他莫名的有些心慌，他不动声色拂开她的手：“你消失这么久，我有什么好高兴的？”
时言倾愣了一下，但还是往他身前走：“阿衡，你忘了吗？你曾经说过的，你会娶我的，而且你都带我见过奶奶了，奶奶那么喜欢我，她知道我回来，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提到奶奶，江亦衡的眸色更阴沉：“我告诉你，你别轻易去找奶奶。”
当年时言倾消失，奶奶也难过了很久，后来，为了江亦衡的婚事，奶奶操碎了心，好不容易有了秦海棠，奶奶也高兴了，他不想让变故去打扰奶奶的心情。
听他这样说，时言倾的眼里覆上一层难过：“阿衡，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？”
“没有，回不回来是你的自由，但我们已经不是我们了，我们也回不到从前。”江亦衡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时言倾上前抱住他：“阿衡，可我还爱你，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很想你，我相信，你也很想我的，你只是接受不了当年我的离开，所以你恨我，对不对？你不要恨我了，我会弥补这么多年的遗憾的。”
江亦衡眯了一下眸子，他伸手推开时言倾：“我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，既然这样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，你后续的营养费，我会帮你出一些钱，但以后，你也别再来打扰我，我明天要回柏城，那里有我在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