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生站在浴室门口,明亮的光线映照着他,他的眉目沉沉。
沈清欢往回收回自己的手臂,她将袖子拉下来挡住水泡,这才抬眸看顾淮生:“先生,不要紧,不疼的。”
她在笑,尽管笑容并不在眼底,并且还有些苍白。
顾淮生凝睇她的双眸,他心有所想,没继续追问,只是握住她的手,沉默着将她往床边牵。
她乖乖跟上,头上顶着毛巾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,顾淮生拿了吹风机过来,他低头小心翼翼解开她裹住头发的毛巾:“我给你吹头发。”
他嗓音低沉,混合着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沈清欢规规矩矩坐着,她抬头,在镜子里观察他的表情,他低着头,她看不到他的眼睛,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仅凭他的反应判断,她知道,他一定没有相信她的话。
吹风机的声音并不大,喷洒出来的热气沁着她,等头发半干时,她忽然唤:“先生。”
顾淮生捻着一缕她的头发在仔细的吹,他还是没有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沈清欢问:“你在生气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还是没有抬头。
沈清欢说:“我真的没事的,就是一点点烫伤而已。”
头发差不多干了,他忽然不高兴了,将吹风机关了,随即重重放在桌子上,再看她,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凶,但隐约能感觉到,他在刻意压抑情绪。
他说:“我没生气,也没说不相信你。”
纵使这样说,可他的语气还是听出了不高兴的味道。
沈清欢整理了一下头发,她回头,手
握住他的手:“先生。”
她坐着,她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他低着头,光线沉溺在他后背,他那双眼睛一点儿光亮都照不到。
她靠在他腹部,嗓音很温柔:“先生,能别生气吗?”
很平和的口吻,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。
顾淮生伸手抚摸她的头顶,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下来:“我真的没生气。”
不再像刚刚那样的语气,好像真的没有怒意了,她安了心,笑了笑问:“今晚有什么发现吗?”
顾淮生的心思并不在这里,他回一声:“没什么发现,但我可以肯定,顾长河心虚。”
沈清欢还想再问点什么,顾淮生开口打断了她:“你在家里等我,我出去给你买点烫伤膏。”
沈清欢僵了一下身子,许久,她才乖巧回应:“好。”
顾淮生拿起吹风机,继续替她吹干头发,吹干之后,他才出了别墅。
正好夜里十点,柏城的雪落得有些急,并不是那种形状分明的雪花,有些像冰粒子,落得细细密密的,他撑了一把大黑伞,黑色的皮鞋踩着洁白的雪层。
他一边走,一边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。
那边接得很快,是一个小女孩儿甜甜的声音:“大哥。”
顾淮生“嗯”了一声,问:“今晚你大嫂在家里发生了什么?必须事无巨细的告诉我。”
对面是顾渺渺,他直明目的,问出了来意。
一听这话,顾渺渺莫名紧张起来:“大哥,今晚你上楼之后,我跟大嫂坐了一会儿,可之后,妈妈叫我去厨房帮忙了,在这之
前,二哥哥回来了。”
顾越铭?
一听到这里,顾淮生什么都明白了,他握紧手机,目光比这夜里的温度还低:“你的意思是说,他们单独相处了很久?”
顾渺渺后知后觉的“嗯”了一声,有些没有底气。
顾淮生瞬间什么都明白了,他蓦地将电话收了线。
得出了这个结论,他就什么都明白了,沈清欢和顾越铭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,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。
他沉默往前走,他很高,身影在夜里显得莫名孤寂。
他去了药店,初四的夜,营业的药店很少,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,他进去,前台是一个小姑娘,她正在嗦泡面,手机侧放着在追顾晓晓主演的一部宅斗剧,她看得津津有味,也吐槽得津津有味。
“就这女主的智商,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真无语,除了长得好看,简直没脑子,底下还有这么多脑残粉,真是服了。”
这时,顾淮生收了伞从外面进来,他无视了小姑娘的话,沉着性子说了一声:“你好。”
有顾客光临,小姑娘立马放下泡面,关掉电视剧问:“你好,请问你需要什么?”
抬起头的那一刻,她看到一张魅惑众生的脸,她屏住了呼吸:“你好,你是这附近的吗?”
一看来者,就知道身份不简单。
昂贵的西装,不菲的气质,一看就很有钱,除了这个,还长得很帅。
小姑娘的眼睛在顾淮生身上打量一圈,后者有些不舒服:“我买烫伤膏。”
直明来意,不想多费一丝口舌。
小姑
娘这才回过神:“好,我去给你拿。”
她急匆匆去拿,顾淮生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等。
她很快回来,将烫伤膏递给他时,还好奇问:“小哥哥,你是这附近的租客吗?”
顾淮生没回答,只是问:“多少钱?”
小姑娘扫了一下二维码说:“十八。”
他亮出自己的付款码,小姑娘看了一下说:“不是这个码。”
顾淮生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小姑娘说:“要不你办个会员吧?”
顾淮生没有同意,她却率先开口了:“手机号码多少,你办个会员,我给你打折,只用十二就能买下来,虽然只省了六块钱,但是总不能嫌肉少嘛。”
她说了一堆,顾淮生还是冷冰冰拒绝:“不用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,眨了眨水蒙蒙的眼睛:“那要不要扫一下这个码?”
她从收银台下面拿出来一个二维码,摆在桌子上。
顾淮生凝眉,隐约有些不耐烦了:“这是什么码?”
小姑娘笑嘻嘻的:“是我的微信二维码,你扫一下,就可以加我微信,只有你这样的帅哥才能有这样的待遇哦。”
顾淮生忍不了了,将烫伤膏扔在桌子上:“不卖的话,我不要了。”
见他一点儿都不解风情,小姑娘无奈道:“好吧,好吧,你拿走嘛,我扫你。”
她这才按照扫码付款的流程结了账,顾淮生拿了烫伤膏,连袋子都没要,直接走出屋檐。
门开的一刹那,冷风灌进来,小姑娘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有些失落,这是第一次,她撩一个人失败,心里莫
名有股挫败感。
顾淮生走出药店,撑伞往前走,雪地上留下他的脚印。
小姑娘继续嗦面,不一会儿,有人从药店里面走出来,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,他只有一只耳朵,另外一只耳朵被咬掉了。
看前台的小姑娘,他笑得慈眉善目:“怎么又吃泡面?”
小姑娘咬着塑料叉子说:“爸爸,这两天过年,我吃得太油腻了,我想换个口味,很久没吃了,泡面真好吃呢。”
男人不仅只有一个耳朵,脸上还有一条从眉峰延伸至嘴角的伤痕,很长,依稀能看出来,被伤的时候,应该很严重,经过愈合,伤口不那么骇人了,但还是影响了他的容颜。
年近五十,脸上有沟壑,但白头发很少,看着还是挺年轻的一个人。
男人语重心长的责备:“不要吃那么多泡面,对身体不好。”
小姑娘甜甜的笑:“知道了,爸爸。”
男人好奇问她:“刚刚听你在说话,有客人吗?”
“有的,是一个很英俊的先生,看着挺奇怪的一个人,不怎么笑,腿也跛着。”小姑娘老实陈述着刚刚的一切。
闻听此言,男人下意识皱眉:“你问名字了吗?”
小姑娘摇头:“他很帅,但就是不上我的套,我撩他,他也挺无动于衷的。”
男人怔住身子,思索了一阵儿之后,他去网上查了一张照片拿给小姑娘看:“是这个人吗?”
小姑娘忙点头:“是的,就是他,爸爸,你认识他吗?”
男人面色阴沉下来,语气警告:“离他远一点,不要招惹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