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私人飞机后,几人又去了酒店。
柏城和临海市的气候不一样,几人一起去换衣服。
沈清欢穿了一身长裙,收腰的设计,踩了一双小白鞋,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,温婉清雅,出尘脱俗。
走出房间,顾淮生已经换好了衣服,他只是褪了大衣,换了皮鞋,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窗户外面的雨景。
烟雨朦胧,街道上的行人很少,红绿灯交替,车辆有序的前进拐弯。
远处的天边一片雾霾,深海藏在那片不太清晰的建筑物后。
风很小,天边的云无声无息的涌动。
忽然,身后有温温柔柔的嗓音在唤他:“先生。”
顾淮生杵着手杖回头,一抹洁白映入眼底,拖到脚踝的裙摆,腰身掐得窈窕,细致入微的装扮,让人看着心生欢喜。
“换好了吗?”他走过去,眉眼带笑淡淡的询问。
“嗯,换好了。”沈清欢对他笑。
“江亦衡和秦海棠已经先离开了,秦海棠让我带话给你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柔和的陈述。
她点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他问:“累吗?”
她摇头:“不累的。”
身体还是不舒服的,可能忍受,她想先去陪他做复查。
顾淮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:“马上六点了,先去墓园吧,今天是母亲的生日。”
沈清欢愣了一下:“先生,你怎么不早说?”
顾淮生伸手摸她头顶:“原想着在这天当着母亲的墓碑对你表白的,可我没忍住还是提前向你说明了心意,你不用担心别的,东西我都准备好了,你只需要高高兴兴的陪我
过去就好了。”
沈清欢有些愧疚:“可毕竟是阿姨生日,我什么都没准备,好像有些不妥当。”
顾淮生对她笑:“你要是想准备,我可以陪你去买东西。”
她点头:“那现在走吧。”
临海市不同柏城,六点的夜还没有暗,就算因为下雨还是阴沉沉的,但还是没有暗下来。
两人拿了伞一起出门,沈清欢去花店买了百合花,又买了一些水果。
顾淮生驱车,两人一起往墓园去。
到墓园时,已经七点了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雨还在下,并不大,雨帘细细密密,地上一片泥泞。
轻车熟路找到叶洁的墓碑,顾淮生将带来的玫瑰花放在墓碑前,又拿了一些吃的放下,沈清欢也放下自己准备的东西。
两把大伞,一高一矮遮在墓碑前。
墓碑上有照片,那是个长相端庄的女人。
虽然是黑白照,但沈清欢不由想,如果她还活着,那一定是相当惊艳的存在。
长久的沉默,只有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嘀嗒嘀嗒声。
许久,顾淮生忽然开了口:“妈,淮生来看你了。”
柔和的语调,听不出多余的情绪,他低头看墓碑上的照片,双眸空灵,仿佛要穿透照片回忆起过往。
没有人回应他,只有无声的沉默。
“妈,这是沈清欢,我喜欢的姑娘,我跟她已经领结婚证了,抱歉,瞒着您这么久,现在才带她过来见您,自您去世之后,她是第一个被我这么在乎的女人,我会好好对她,好好爱她,要是您在,您也会这么要求我的吧。”
空灵的嗓音,真
切而悠远,混合着雨滴声,传进耳里,格外真诚。
沈清欢站得笔直,看着墓碑上惊艳的面庞:“妈妈,我是沈清欢,您的儿媳妇,我会像您爱先生那样一样爱他。”
透明的雨伞下,光和影聚集在她脸上,她那双眼格外诚挚。
沉默就是最好的陪伴,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,雨水冲刷着黑白照片上的面庞,那张脸渐渐模糊。
就这么沉默着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顾淮生回头看沈清欢:“走吧,我们回去。”
沈清欢皱眉:“不再多陪一会儿吗?”
上一次祭日,顾淮生在这墓园站了一下午。
他淡淡的笑:“在下雨,就不多陪着了。”
沈清欢点头:“嗯。”
离开之前,沈清欢还是对着墓碑说了一句:“妈妈,生日快乐。”
话落,两个人一起走出墓园。
九点,车子停在了邓柏林的诊所外面。
雨渐渐大了,雨刮器一直开着。
到了诊所,邓柏林下楼来迎接:“顾先生,顾太太。”
恭恭敬敬,很是周全。
顾淮生点头示意了一下,没有过多的话。
上楼去了诊室,沈清欢想跟着进去,却被顾淮生阻止了:“你在外面等我吧。”
他站在门口,诊室里的光悉数落在他后背,她抬眸和他对视,有些疑惑:“怎么了?”
顾淮生伸手摸她的头顶,语气像哄小孩子:“要脱裤子,你会害羞的。”
她红了耳根,脸颊也滚烫,但她又认真的说:“可这不一样,你的腿疾,我想知道状况。”
顾淮生对她笑,眼角微弯,橙色的光芒落在眼底
,他这个人顿时显得温和了不少:“放心,我没事的,我去检查了就出来。”
沈清欢不太放心:“还是我陪着你吧。”
顾淮生很坚持:“听话,结果出来了,我让邓医生告诉你。”
沈清欢还想再争取一下,可他一旦做了决定,她很难改变的。
想到这,她不由松了口:“那好吧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诊室外面是一条长椅,她坐在上面,手中是他端给她的热水,她握着水杯,看他跟着邓柏林进去了。
一进诊室,门就锁死了。
邓柏林打开仪器,让顾淮生躺在窄小的检查床上:“顾先生,最近怎么样?”
顾淮生脱掉裤子,眼睛盯着天花板:“可能有加重的情况,最近越来越疼了。”
邓柏林皱眉,有些担忧:“我给你检查。”
谁也没说话,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。
半小时后,检查结果出来了。
邓柏林拿着检查单,放在光线下仔细的看,他食指指着一处地方:“顾先生,当初手术的部位长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肿瘤。”
顾淮生已经穿好了裤子,他站在落地窗前,瞳眸盯着临海市的雨景,雨打常青树,明明无声,可他的心里却好像下雨了。
许久,他都没有声音,直到邓柏林走过去轻声唤了唤他:“顾先生。”
顾淮生这才回了神,表情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意味,总之没有笑,没有悲伤:“严重吗?”
不知道在想什么,一开口,问得是这个。
大多数病人都会问这个问题。
邓柏林放下检查单,他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:“得做
个化验,看一下是良性还是恶性,良性的话吃药就可以压制,如果恶性就必须做手术,但因为肿瘤正好长在之前的手术部位上,这一次做手术会比之前更有风险,而且术后还面临着恶化的风险,顾先生,这一次的状况比上一次更糟糕。”
没有掩饰,句句都是实言。
顾淮生的表情还是那样淡,只是眉宇之间略显露出了担忧:“那做化验吧,确定一下结果。”
邓柏林说:“嗯,我让人过来给你抽血。”
顾淮生站在落地窗前,窗上有他的倒映,他杵着手杖,腿部隐隐作痛。
这么久了,终于还是要复发了吗?
可她怎么办?
他们昨晚才发生了那些,她也承诺了会一直陪着他。
他忽然有些慌了,他该怎么面对她?
他脑子里一片混乱,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。
“先生。”忽然,身后传来温温柔柔的嗓音。
他回头,挤出一抹笑容:“你来了。”
沈清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,他隐藏得太好了,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,她走过去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大手里:“结果怎么样?”
顾淮生对她淡淡的笑:“没事,邓柏林说了,就是一些小问题,他让我多注意休息,注意保暖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沈清欢一直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窥探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,她什么都没看到,她安了心:“那就好,我还担心呢,你没事就好。”
她身子往前倾,靠进他怀中,她将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胸膛口,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在她耳畔格外清晰,丝毫没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