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拉开,落地窗上有两个人彼此相拥的倒影。
顾淮生的大手揽着沈清欢的肩膀,手指微动,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。
母亲去世后,他从不畏惧生死。
他回柏城做大做强,无视自己的病情也要留下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查清楚母亲去世的真相,报仇之后,他再无牵挂。
从前孑然一身,可现在,他多了一个心头上的宝贝,他出事了,她又怎么办?
真相太残忍,他不愿意说出来,更何况,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,现在说,并不是最佳时机。
“清欢。”忽然,他低头,嗓音轻柔的喊她的名字。
这是第一次,他这么亲昵的喊她,不再连名带姓。
沈清欢抬眸,看到他的下颌线格外分明,他也正好低头看她,两个人的目光交织,她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问:“累不累?”
顾及着她的身体,临海市又下雨,她来回折腾了几趟,他怕她太累了。
沈清欢抱着他的腰身,她摇头:“先生,不累的。”
她在笑,眼睛那样干净。
她如果知道他欺骗她,她会不会还是这么单纯?
他不敢深想,只知道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。
一切都还是未知数,或许结果并没有那么糟糕呢?
他低头,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:“邓柏林去叫人了,说给我做个抽血化验,再检查一下别的项目,等抽了血,我陪你去吃东西。”
她笑:“谢谢先生。”
邓柏林回来时,看到诊室的这一幕,他红了眼睛,有些不忍心打断。
他在门外
等了一会儿,整理好了情绪之后,他才敲门:“顾先生。”
屋子里的两个人分开,顾淮生说:“进来吧。”
邓柏林带着护士进来,给他抽了几管血,就让护士送去化验了。
“邓医生,先生的情况怎么样?”沈清欢还是问出来。
邓柏林看一眼顾淮生,后者对他摇了摇头,他立马会意,笑道:“顾太太,没什么大问题的,顾先生一切安好。”
听他这样说,她才安了心:“谢谢邓医生。”
要离开了,邓柏林还是起身:“顾先生。”
两个人停下步伐,邓柏林欲言又止,但最后,还是开了口:“顾先生,你的腿疾不适应在冰城养病,临海市四季如春,你可以回这边养病的,腿疾应该注意保暖,别太冻着腿了。”
“嗯,我有分寸。”依旧是淡漠疏离的口吻。
邓柏林想多劝两句,可他人微言轻,知道自己的话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,索性就不多说了,但他还是意味深长多看了沈清欢两眼。
刚刚那些话,沈清欢听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她也默默记在了心上。
出了诊所,顾淮生驱车带沈清欢回酒店。
回去先吃了饭,两人回酒店房间,已经十一点了。
顾淮生去洗漱了,洗漱好出来后,沈清欢还坐在沙发上。
他裹着浴袍,手上拿着毛巾在擦湿漉漉的头发,沈清欢走过去接过他的毛巾:“先生,我给你吹头发吧。”
顾淮生愣了一下,将毛巾给她了。
他坐在梳妆台前,视线看着镜子里的她,但透过
她的面庞,他像是定了神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沈清欢温柔的给他吹头发,吹风机的响声中混合着她低低的嗓音:“先生,临海市这边的气候我好喜欢啊,四季常春,温度又适宜,柏城太冷了,我忽然想搬过来住了。”
她的目的性太强了,顾淮生岂能看不出来,但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,他还不能离开柏城。
他看镜子中的她,头低垂着,眼睫覆住眼睛,他说:“已经立春了,柏城的春天就快来了,所以下个冬季,我可以陪你搬来临海市住。”
虽已立春,可北边的城市温度要升高会在四月份,他的腿疾经受不住冰冻,她看多了他腿疾发作时的模样,那么痛苦,她很担心。
她仔细的为他吹头发:“先生,我们可不可以在这边住到四月份啊。”
顾淮生想了一下,他想同意她的提议的,可柏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。
公司、顾家、继承权、母亲去世真相、药店眼熟的那个人……
他不想拒绝她的,但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:“清欢,我知道你的意思,邓柏林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,我的状况没他说得那么严重,我在柏城都待了十年了,现在才想起来保养,是不是也迟了?”
他的话倒不是没有道理,沈清欢竟有些被他说服了。
他的头发短,不消一会儿就吹干了。
她将吹风机放好,又站在他身后,她伸出自己的手,从他肩膀上伸下去,她弯腰,脸贴着他的脸:“先生,我只是想让你好。”
顾淮生握住
她的手,心里暖融融的,他说:“我知道,但你别担心,我没事的。”
沈清欢不多问了,也不强求了,她说:“嗯。”
陪了他一会儿,她才去洗漱。
出来的时候,顾淮生正好接完了一个电话。
她穿着睡裙,笔直修长的腿勾着他的眼睛,他努力无视,但心里还是乱了,他不敢向她走近,但在征求她的同意:“是段亦军的电话,他说他在临海市,约我出去叙旧。”
沈清欢擦头发问:“你要去吗?”
“你允许我去吗?”他靠在梳妆台边。
沈清欢觉得一段健康的恋爱就应该有彼此自由的空间,她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顾淮生还是走向她,替她擦头发,吹头发,又给她倒了一杯牛奶,看她喝完,又看着她入睡,他才放心的离开。
外面还在下雨,他撑着伞在路边打车。
刚上车,他就拨了邓柏林的电话。
那边几乎是秒接:“顾先生。”
低低的嗓音,听上去莫名严肃。
这一刻,顾淮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安,他压低声音问:“结果出来了?”
邓柏林说:“出来了,结果不好。”
这一刻,心海翻涌,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,车窗外的雨景忽然变得模糊,手中的手机几乎就要掉落下去,他压低嗓音,声音颤成了线:“严重吗?”
那边是邓柏林专业的声音:“顾先生,挺严重的,肿瘤是恶性,如果不切除,可能面临着转移的风险,但如果做手术,又面临着术后感染的风险,所以做手术和不做
手术,风险都很高,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保守治疗,吃一段时间药,看看效果怎么样?如果效果不好,只能尝试做手术,而且最好回临海市来,柏城的气候,并不适宜你养腿疾。”
这边沉默了很久:“确定没有误诊?”
那边也沉默了一阵:“顾先生,我确定的。”
顾淮生叹了一口长长的气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邓柏林很担忧:“顾先生,你一定要尽快拿个主意。”
顾淮生说:“我不回临海市。”
答案坚持、决绝。
有生之年,他要做完想做的事情。
邓柏林有些无奈:“顾先生,我明白你的意思,你留在柏城有事要做,柏城的气候虽然不适合养病,但你毕竟待了十年,那边也快春季了,我搬去柏城,可以为你的情况时时刻刻做准备。”
顾淮生没有拒绝,他心里还有沈清欢,他说:“谢谢。”
电话挂了,他将头靠在窗户上,车窗上的雨水模糊了夜景,他看不真切外面的世界,每一帧画面里好像都有沈清欢的影子。
从一开始的不在意,到后来的在意,再到认清真心,云菲菲做乱,查明真相,终于在一起,也做了夫妻该做的事,他终于要幸福了,可为什么又要给他开这个玩笑?
恶性肿瘤,他还有多少天的日子?
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,就是觉得挺无助的,他从不害怕生死,但有了在意的人之后,他突然害怕了。
他出事了,那她怎么办?
她那么单纯,那么傻,会放得下他吗?会不会恨他?